第十五章 血夜归途(一)
第十五章 血夜归途(一) (第2/2页)小琳,他开口,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去把药箱拿来。
柯琳站着不动,攥紧拳头。
去。
柯老又开口,这次重了些。
柯琳咬着嘴唇,转身跑进里屋。很快,她拎着一个木箱跑出来,把箱子往竹榻边一放,打开箱盖。箱子里摆着瓶瓶罐罐,纱布,剪刀,小刀,还有几根银针。
柯老拿起一个白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他示意柯琳:把他衣服解开。
柯琳伸手去解凌墨的衣襟。手指碰到衣襟的那一刻,她愣住了那衣服黏在身上,硬邦邦的,是血凝住了。她一扯,凌墨浑身一抖,嘴里嘶地吸了口气。
她不敢扯了,拿起剪刀,一点一点把衣服剪开。
衣服掀开的那一刻,她倒吸一口凉气。
凌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肋骨处凹进去一块,能看见骨头断了的形状。膝盖肿得像馒头,皮肉绽开,露出里面碎裂的骨头渣子。背上全是鞋印,有的淤青发黑,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柯琳手抖得厉害,剪刀差点掉在地上。
柯老接过药瓶,把白色粉末倒在凌墨伤口上。粉末洒上去的那一刻,凌墨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指攥紧竹席,攥得竹篾啪啪断了好几根。
柯琳按住他的手,眼泪滴在他手背上。
忍着......她声音发哽,凌师弟,忍着......
凌墨咬着牙,咬得牙关咯咯响,牙龈渗出血来。他没喊,没叫,只是浑身颤抖,像一只被踩烂的蚂蚱还在拼命蹬腿。
柯老处理完伤口,又拿出银针,一根一根扎进凌墨身上。银针入穴的那一刻,凌墨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凉丝丝的,顺着经脉走,把那些断了的、碎了的、烂了的地方,一点一点固定住。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柯老收好银针,站起身,走到门口。他背对着竹榻,望着门外那片暗红的天,开口:
小琳,去打盆水来,给他擦擦。
柯琳应了一声,跑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凌墨躺在竹榻上,盯着房梁。房梁是竹子做的,一根一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黄的光。他盯着那些竹梁,右眼眨也不眨,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往里涌。
脚步声响起,柯琳端着一盆水进来。她把盆放在竹榻边,拧了条帕子,轻轻擦他脸上的血。帕子温热,擦过伤口时有些疼,他眉头皱了皱,没吭声。
柯琳擦着擦着,眼泪又滚下来。她抬起袖子抹了把脸,继续擦,一下一下,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凌墨看着她,右眼里那点火暗了暗。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师姐......我没事......
柯琳手一顿,抬起头瞪他,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泪:这叫没事?你都快被人打死了!
凌墨没说话。
柯琳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问:是不是今天大殿里那些人?
凌墨右眼眨了眨,没吭声。
柯琳噌地站起来:我就知道!那群狗东西!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师姐!凌墨伸手想拉她,手伸到一半,疼得他又缩回来。他喘了几口粗气,盯着柯琳的背影,一字一顿:
别去......
柯琳回过头,瞪着他:为什么?你就让人白打了?
凌墨没答。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手。手背上全是淤青,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和血。他盯着那双手,盯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出来的:
师姐......他们说得对......
柯琳一愣:什么?
凌墨抬起头,右眼盯着她,那眼里有火在烧,烧得暗红,烧得吓人。他嘴唇动了动,一字一字往外蹦:
杂役弟子......没地位......没公道......
柯琳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想起宗门里那些事外门弟子欺负杂役,内门弟子欺负外门,真传弟子压内门一头。一层压一层,一层踩一层,谁拳头大谁有理。
她攥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
门口传来脚步声,柯老走进来。他在凌墨身边坐下,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开口:
小琳,去药田里拔几株三七,捣碎了拿来。
柯琳应了一声,跑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