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 坠入魔渊(一)
第四十四 坠入魔渊(一) (第2/2页)“凌师弟,你修为较低,不要离我太远。这儿魔气很重。”
凌墨拱手行礼,声音从面具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好的,马师兄。”
李静和赵虎对视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猫看见老鼠走进了死角,像猎人看见猎物踩上了陷阱。两人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一左一右,走到凌墨身后侧方,挡住了他往后看的视线,也挡住了他往两边走的退路。
李静开口,声音轻轻的,像在哄小孩,可每个字都像刀子,又利又毒:“凌师弟可要跟紧马师兄哦。可不要给我们添乱啊。”
她把“添乱”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得像在吐一口痰,“呸”的一声,又响又臭。她的身子微微侧着,故意把腰肢扭出一个弧度,那朵绣在袍角的粉莲在她腰侧晃来晃去,像一条蛇在扭。
赵虎站在另一侧,两手叉腰,腆着大肚子,俯视着凌墨,像俯视一只蚂蚁。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开口,声音粗声粗气的,像从缸里发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还是马师兄最好,会照顾师弟们。”
他把“照顾”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得像在说反话,重得像在讽刺什么。他的目光从凌墨身上移到马健民身上,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大,像在磕头,像在拍马屁。
马健民摆了摆手,像赶走两只苍蝇。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周翻涌的魔气,开口,声音粗声粗气的,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不耐烦:“不要讲了。快点找人吧!”
李静与赵虎对视一眼。那一眼里,有火花在闪,有暗号在传。两人的嘴唇都没动,可那一眼,说了千言万语——
“侯三还没搞好?”
“快了。等着。”
李静嘴角那丝笑又深了些,深得像刀口。她把目光从赵虎脸上移开,投向前方那片翻涌的魔气,心中默念:侯三,快点。别让老娘等急了。
侯三一个人摸到船尾。
他走得很轻,像猫踩着肉垫,脚尖点地,没发出一丝声响。他蹲下来,蹲在船尾最暗的角落,背对着众人,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个人偶傀儡。
那人偶只有巴掌大,可做得精致极了——月白色的内门弟子袍带着血渍,袍角绣着银丝云纹,腰间系着翠色玉带,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辫梢系着红绳。那张脸,圆圆的,白净细腻,大眼睛,小嘴巴,嘴角微微上翘,像永远在笑。
像极了柯琳。
九分像。不,十分像。在那魔气弥漫的黑暗中,在那模模糊糊的视线里,就是柯琳本人。
侯三盯着那个人偶,嘴角扯出一丝笑,那笑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符箓——飞行符,巴掌大,黄纸朱砂,符纹弯弯曲曲,像蚯蚓在爬。他把符箓往人偶背上一贴,符箓贴在布面上,“啪”的一声轻响,朱砂亮了亮,又暗下去。
他盯着那个人偶,喉咙里滚出一声笑。那笑声压得极低,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尖又细,像老鼠叫,像夜枭笑,像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牙:
“好戏开场了。咈咈……咈咈……”
他双手掐决,十根手指像十条蛇,在胸前扭动、缠绕、交叉、分开。指尖上有黑光在闪,那黑光细得像头发丝,从他指尖渗出来,在空中织成一张网,罩在人偶身上。他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指快得像在飞,快得像有十只蝴蝶在指尖跳舞。
最后一指——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一点黑光,那黑光浓得像墨汁,像黑洞,像能吞噬一切的光。他一指点在人偶背上的符箓上。
“嗡——”
符箓猛地一亮,那亮光刺眼,像闪电在黑暗中劈开一道口子。人偶浑身一颤,像活过来一样,四肢动了动,头转了转,然后——从侯三掌心飞起来,悬在半空,转了一圈,猛地往船下冲去。
侯三趴到船沿,往下看。那个人偶在魔气中飞驰,月白色的袍子在黑气中格外显眼,像一朵白花落在墨池里。他盯着那朵白花,嘴角那丝笑扯得更开了,扯到耳朵根,扯得那张猴脸都变了形。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朝李静和赵虎使了个眼色。
那眼色,像猎人扣下扳机前最后的确认——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动手。
李静和赵虎收到那个眼色,同时转过头,往船下看。李静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映出那朵在魔气中飞驰的白花。她伸出手,指着船下,声音尖细尖细的,像指甲刮过铁锅,带着一股子恰到好处的“惊喜”:
“马师兄!快看!船下有人!”
赵虎也凑过来,腆着大肚子,趴在船沿上,眯着眼往下看。他“咦”了一声,那声“咦”拖得老长,像在辨认什么,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拍得“啪”一声响,开口,声音粗声粗气的,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恍然大悟”的劲儿:
“快看!那是不是方师姐她们!”
凌墨听到“方师姐”三个字,心头一跳。他猛地转过身,往船下看。
那一眼,他的血都冻住了。
魔气翻涌的黑暗中,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在飞驰。那身影不大,在漫天的黑气中像一粒米,像一颗豆,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可那身形——那纤细的腰肢,那扎着两个小辫子的脑袋,那辫梢上在风中飘荡的红绳——
凌墨右眼猛地瞪大,瞳孔缩成针尖。他浑身的血从冻住变成沸腾,从脚底烧到头顶,烧得他浑身发烫,烧得他眼眶发酸。他往前扑了一步,手抓着船沿,指甲抠进木头里,嘴里发出一声嘶吼,那嘶吼从面具底下冲出来,像受伤的野兽在叫:
“师姐——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