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结伴
第十五章 结伴 (第2/2页)他抽了一口烟,烟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
“你帮我清了坏运气,我的手稳了一些,但我心里明白,真正的问题不是运气,是心。我的心不静,手就不可能真正稳。”
阿劫看着铁老。月光下,老人的脸一半在光明中,一半在阴影里,像一幅明暗分明的画。
“那您怎么办?”阿劫问。
“不怎么办。”铁老笑了笑,“知道问题在哪,就已经解决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慢慢来。急也没用。”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你也是一样。你急什么?你才七八岁,有的是时间。血煞门再厉害,还能把天翻了?慢慢来,把基础打牢,一步一个脚印。等你长大了,那些现在追着你跑的人,连你的影子都追不上。”
铁老走回了屋里。
阿劫站在院子里,看着铁老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慢慢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慢慢来”这三个字。从劫界到祖界,从铁老头的村子到黑风山,从青石镇到落星城——他一直在跑,一直在杀,一直在吞噬。他像一头被猎犬追赶的野兽,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被追上、被撕碎。
但铁老说得对。
他急什么?
血煞门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小世界的中等宗门。而他,是劫族。只要不死,他总有一天会变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不需要急。
慢慢来。
阿劫重新摆出起手式,开始练习游鱼身。
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下来。不是慢吞吞的慢,而是一种有控制的、有节奏的慢。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滑步,每一个变向,都做到极致,然后再做下一个。
速度慢了,但流畅度提升了。
失误少了。
身体更放松了。
阿劫感知到了那种变化——不是修为的提升,不是力量的增强,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他在学会控制自己。
不是用本能去控制,而是用意识去控制。
这是铁老教给他的第一课。
不是炼器。
是耐心。
四
半个月后,阿劫在炼器方面的进步已经让铁老无话可说了。
他学会了提纯十几种矿石,学会了锻造剑、刀、斧、枪等常见器物的粗胚,学会了淬火的基础技巧,甚至学会了简单的阵法刻印——铁老把天工宗学到的一些基础阵法教给了他,他用了三天就掌握了。
“你这娃娃,要是去了天工宗,那些长老能抢着收你当徒弟。”铁老说。
阿劫没有接话。他对天工宗没有兴趣。他对任何宗门都没有兴趣。宗门意味着规矩、束缚、等级,而他是劫族,劫族不属于任何组织。
他感兴趣的只有两样东西:劫力和铁老的经验。
铁老的经验不是从书本上学来的,而是从三十年的失败中积累出来的。他知道每一种材料在什么温度下会变成什么颜色,知道每一种锤法在不同力度下会产生什么效果,知道每一种淬火液在不同配比下会给器物带来什么属性。这些东西不在任何图谱上,只在他的脑子里。
阿劫把这些经验一点一点地掏出来,存进自己的劫种里。
“铁老,您说淬火的时候,水的温度会影响器物的硬度。那如果用油呢?”
“油?我没试过。但据说有些炼器师用油淬火,能让器物更有韧性,但硬度会下降。”
“那如果用血呢?”
铁老的脸色变了一下:“用血?那是邪道炼器师的做法。用生灵的血淬火,器物会带有血腥气,使用者的心智会被侵蚀。你不要碰那些东西。”
阿劫没有再问。他不是想学邪道炼器,只是好奇。劫力和血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是暗红色的,都带有“死亡”的属性。如果劫力能注入器物,那用血淬火的器物会不会和劫力产生某种共鸣?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他记在了心里。
五
除了炼器,阿劫还在做另一件事——教小石头认字。
每天晚上,在练完身法和劫法之后,阿劫会花半个时辰教小石头认字。没有笔墨纸砚,就用树枝在地上写。小石头学得很慢,一个字要写十几遍才能记住,但他很认真。
“这个字念什么?”小石头指着地上的一个“人”字。
“人。”
“人……为什么这么写?”
阿劫想了想,说:“因为一个人站着,两条腿分开,就是这个形状。”
“那两个人呢?”
“从。”阿劫在地上写了一个“从”字,“两个人,一前一后,跟从的意思。”
“三个人呢?”
“众。”阿劫写了“众”字,“三个人,代表很多人。”
小石头看着地上的字,眼睛亮晶晶的。
“阿劫,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铁婆婆教的。”阿劫说,“她送我去私塾旁听了两个月。”
小石头沉默了一会儿。
“铁婆婆是个好人。”
“嗯。”
“铁老也是好人。”
“嗯。”
“阿劫,你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好人吗?”
阿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什么是“好人”。他杀了很多人,吞噬了很多人,他的手上有洗不掉的血腥味。但他也救了小石头,帮了铁老,没有伤害过无辜的人。
他算好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铁婆婆希望他成为一个好人。
这就够了。
六
一个月后,铁老接了一个大单子。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找上门来,要定制一把本命灵器。材料自备,工钱丰厚——五百下品灵石,足够铁老花好几年的。
铁老接下单子的时候,手有些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炼了三十年器,从来没有金丹期的修士找他定制过灵器。这是第一次。
“阿劫,这次你得帮我。”铁老说,“这把灵器要是炼成了,我的名字就能在落星城打响。以后就不愁没活干了。”
阿劫点了点头。他感知到了那个金丹期修士的灵气波动——很强,比他在落星城感知到的任何一个金丹期都要强。那个人的劫力波动也很特别,有一种锋利的、像刀锋一样的属性。
“那人是谁?”阿劫问。
“姓陆,叫陆沉。”铁老说,“落星城陆家的人。听说他前段时间在外面渡金丹劫,差点死了,被一个神秘人救了。回来之后修为大涨,直接冲到了金丹中期。”
阿劫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陆沉。
他记得这个名字。
在山谷里渡劫的那个人,那个被他塞了一颗凝血丹的人。
陆沉。
原来是他。
“您认识他?”铁老看到阿劫的表情,问了一句。
“不认识。”阿劫说。
他没有告诉铁老真相。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我救过那个人的命”——这话说出来太奇怪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救了一个金丹期修士的命,铁老不会信的。
但他记住了。
陆沉,落星城陆家,金丹中期。
这个人欠他一条命。
也许以后用得上。
也许用不上。
阿劫把这些信息存进了劫种,然后拿起风箱的拉杆,开始给炉子加火。
炉火在清晨的光线中跳动,将整个炼器坊照得通红。
铁老站在工作台前,拿起锤子。
“开始吧。”
阿劫拉动风箱,火焰猛地窜高。
新的炼器开始了。
新的劫难也在路上。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是一个学徒。
一个正在学习耐心、学习信任、学习“慢慢来”的学徒。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