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在渊 第二章
潜龙在渊 第二章 (第2/2页)龙气难寻。
卫林合上书,靠在书架上,仰头看着窗格中透进来的光柱。尘埃在光中缓缓浮沉,像是无数个微小的世界在生灭。
大梁皇族号称真龙后裔,血脉中蕴含龙气。但他总不能去抓一个皇子来放血。圣旨上的那一丝龙气已经用掉了,而且那种程度的龙气只能解开第一重封印。第二重封印需要的龙气,至少是第一重的十倍以上。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那就先不走。
卫林从来不是一个会被目标困住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前进,什么时候该等待。龙渊窍第一重封印已经解开了,龙瞳的能力足够他在开元境内立于不败之地。至于第二重,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办法。
他把残书放回原处,起身下楼。
走出藏书楼的时候,福伯还在石阶上打盹。阳光已经升高了,从东边的屋檐上越过来,正好照在老人身上。他怀里的扫帚被晒得微微发暖,几根竹枝上还挂着没化的雪。
“看完了?”老人依旧没有睁眼。
“看完了。”卫林在他身边站住。
“记住多少?”
“该记住的都记住了。”
福伯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表情。他抬起一只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然后又把扫帚往怀里拢了拢,重新缩成一团。
卫林朝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三步,身后传来福伯含含糊糊的声音:“太学院……去吧。这地方太小了。”
卫林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
院子里的雪被仆从扫过了,青石板地面露了出来,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那口汉白玉的鱼缸还在原地,冰层已经化了大半,几条锦鲤重新活泛起来,在残冰间游来游去。
卫林走到鱼缸前,低头看了一眼。
那枚青玉玉佩还在缸底,并蒂莲朝上,被水光折射出一种温润的绿色。几条锦鲤从它上方游过,尾巴扫过玉面,留下一道道细密的水痕。
他没有去捞。
有些事情,沉下去就沉下去了,捞起来也没有意义。
卫林回到书房,关上门,开始修炼游龙步。
十八句口诀他已经烂熟于心。第一句:“龙行云中,不见首尾。”对应的是起始步法,双脚分立,重心下沉,真气从丹田涌出,沿着足三阴经下沉至涌泉穴,形成一种若有若无的悬浮感。
他在书房有限的空间里开始走步。
一步,两步,三步。
刚开始很慢,像是蹒跚学步的孩童。每走一步都要停顿片刻,用意念引导真气的运行路线,确保每一步都踩在口诀描述的轨迹上。他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汗珠,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这种步法对真气的控制精度要求极高,稍有偏差就会走形。
但卫林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他一遍又一遍地走着,从书案到书架,从书架到窗前,从窗前再回到书案。三个来回,十个来回,五十个来回。脚下的步伐从生涩到熟练,从熟练到流畅,从流畅到行云流水。
当太阳偏西、书房里的光变成了一种暖洋洋的橙红色时,卫林已经能够在小范围内走出七种变化。他的身形在书架之间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次转折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灵动,像是一条在狭窄溪流中游动的鱼。
还差两种变化。
口诀的最后两句对应的变化最为复杂,需要真气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经过三条经脉,对经脉的韧性要求极高。卫林试了几次,每次都会在第三条经脉的转弯处卡住,真气无法顺畅通过。
他没有强练。
经脉的事情急不得。强行冲击只会让经脉受损,得不偿失。以他目前的七种变化,应对开元境的对手已经绰绰有余。剩下的两种变化,等经脉适应了真气的冲击节奏之后,自然会水到渠成。
卫林收功站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出口的瞬间凝成一道白雾,笔直如箭,射出一尺多远才缓缓散开。
这是真气充沛的征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傍晚的风涌进来,带着厨房方向飘来的柴火气和饭菜香。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暮色。几颗最亮的星已经挂了出来,在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幕上微微闪烁。
十二天后,太学院春季考核。
卫林关上窗,重新坐回书案前。他没有点灯,就那样坐在渐渐浓起来的暮色里,一动不动。
他在脑海中构建太学院考核的每一个环节。
太学院的入门考核每年举行两次,春一次秋一次。考核内容分为三关。第一关是资质测试,测的是考生的根骨、经脉和真气品质。第二关是实战考核,所有通过第一关的考生进入太学院后山的迷雾森林,猎杀妖兽,获取妖核,按照妖核的数量和品级计分。第三关是擂台战,积分前三十六名的考生进行一对一的淘汰赛,最终决出前十名。
这三关,每一关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太学院的考核从来不仅仅是考生之间的竞争。那些站在考生背后的家族、宗门、势力,都会在这场考核中明争暗斗。买通考官、暗中下毒、在迷雾森林中伏杀对手,这些事每年都会发生。
而今年,卫林的名字出现在考生名单上,注定会让某些人坐不住。
九公主退婚的消息,此刻恐怕已经传遍了整座王城。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都在等着看他如何一蹶不振。如果他在太学院考核中大放异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更重要的是,皇后一系会怎么做?
如果他们真的和赵王达成了联盟,那么镇南王府的世子进入太学院,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不可控的变数。他们一定会在考核中动手脚。
卫林的手指轻轻敲着书案,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来就来吧。
他等着。
夜色完全降临的时候,卫林点起了灯。
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轮廓分明,像是一尊尚未出鞘的刀。
十二天后的太学院,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提起笔,在昨日那张写了一个“等”字的宣纸上,又添了一个字。
战。
等风来,然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