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施压
第八章 施压 (第2/2页)“逃出来?谁跟你说我逃出来了?”他撩起左边袖子,露出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密密麻麻全是那种萎缩的疤痕,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这就是代价。我用了八百小时,换了六十万。钱花完了,时间回不来了。我今年三十八,身体像五十八。”
江辰盯着那些疤痕,说不出话。
“你知道H.是怎么对我‘施压’的吗?”男人放下袖子,靠回藤椅上,“她先让我尝到甜头——我第一次换了一小时,一万块,到账快得像做梦。然后我老婆病了,需要二十万。我换了二十小时,到手二十万。手术成功了,但术后感染,还需要十万。我又换了十小时。就这样,一次一次,从一小时到十小时到一百小时,我越陷越深。等我想收手的时候,我已经换了八百小时,身体垮了,老婆还是没救回来。”
他停了停,从旁边的地上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H.从来没有逼过我。每一次换时间,都是我自愿的。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她让你以为是你自己做的决定,其实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里。”
江辰站在院子里,听着这个男人的话,觉得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攥住了他的心脏。
“你后来怎么收手的?”他问。
“没怎么收手。”男人吐出一口烟,“我把系统删了。但删了也没用,身体已经坏了,时间已经没了。我现在每个月领低保,偶尔打点零工,活着而已。”
“苏晓棠说你是‘从H.手里逃出来的人’。”
“逃出来?”男人苦笑了一声,“我只是不再挣扎了。这不算逃出来,这叫认命。”
江辰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他最终问。
男人把烟掐灭在砖头上,抬起头看着江辰。
“别信她。不管她说得多好听,别信。”
“还有呢?”
“还有——”***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别以为你能赢。你不是第一个想跟她斗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赢过。”
他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江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出巷子。
苏晓棠还在车旁等着,咖啡已经喝完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没有人赢过H.”
苏晓棠沉默了片刻。
“他是对的。到目前为止,确实没有人赢过。”她拉开车门,“但‘到目前为止’不代表永远。”
江辰坐进车里,没有系安全带。他看着车窗外那个老居民区的轮廓,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清晰的决心。
“送我回去吧。”他说。
“回哪里?”
“公司。我要加班。”
苏晓棠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写字楼里大部分灯都灭了,只有几层还亮着。江辰上了楼,打开自己工位上的电脑,开始工作。
不是公司安排的工作,是他自己接的私活——一个朋友的淘宝店需要做详情页设计,一单五百块。他以前嫌麻烦不爱接,现在他知道,每一块钱都很重要。
他做到晚上十点,完成了两个详情页,赚了一千块。
离十九万四还差十九万三。
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这一千块不是用时间换的,是用劳动换的。他没有少活一秒,没有多一道皱纹。
他关上电脑,走出公司。楼下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几个代驾骑着折叠车在路口等单。他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了。
系统消息:
【时间银行·提醒】
您的存款剩余时间:5天12小时
本息预计:1.035小时
附近用户数量:2人。距离:约150米。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街道对面,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再远一点,一个穿连帽衫的人站在公交站牌下,低着头看手机,帽子压得很低。
江辰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SUV发动了,缓缓跟上来。公交站那个连帽衫也动了,保持着同样的距离,走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两条拴着他的绳子。
江辰走进一条窄巷子,那两个人没有跟进来。他从巷子的另一头穿出去,到了另一条街,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城中村。”
出租车驶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下。那辆黑色的SUV停在巷口,双闪灯闪了两下,像是在跟他告别。
或者像是在说——明天见。
回到出租屋,江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张水渍地图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块形状都刻在脑子里。他盯着它,想的却不是它。
他在想那个院子里的人。八百小时,六十万,一身疤痕,一句“认命”。
他在想苏晓棠。一千二百小时,老了五岁,弟弟还是死了,三年准备,只等一个机会。
他在想周梦溪。“必要之恶。”“建立规则。”“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但不管理由多好听,结果都是一样的——时间被收割,生命被标价,而站在最上面的人,永远是赢家。
江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是那个院子里的人,他不会认命。
他不是苏晓棠,他不会等三年。
他不是周梦溪,他不会用“必要之恶”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辩护。
他是江辰。二十六岁,月薪五千,欠着十六小时的时间债。但他还活着,还有选择,还没有被任何人收买。
这就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H.
“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他说‘别信我’,对吗?但你知道他为什么还活着吗?因为他信了我一次——我答应不动他的家人,我做到了。”
江辰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最终打了四个字:“我不怕你。”
发送。
消息发出去了。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
“我知道。但你会在乎的人呢?”
江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拨了母亲的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妈,我爸怎么样了?”
“好多了,今天能喝粥了。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没事,就是问问。”江辰松了一口气,“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
“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妈,你和我爸注意身体,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他又给马飞发了一条消息:“最近有人找你麻烦吗?”
马飞秒回:“没有啊。怎么了辰哥?”
“没事。注意安全。”
江辰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H.的短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她说不会动他的家人,但这句话本身就是威胁——她让他知道,她知道他的家人在哪里。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找到H.的弱点。不是为了赢她,是为了让她不敢动他身边的人。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城中村巷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然后归于沉寂。
江辰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开始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