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破壳
## 第十五章 破壳 (第1/2页)#他的废墟与玫瑰
邱莹莹是被一阵细微的啄壳声吵醒的。不是闹钟,不是手机,是一种极轻极细的、像有人在用针尖敲击玻璃的声音。她睁开眼,循着声音看过去——窗台上,鸽子的巢里,两只白色的蛋中的一只,壳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裂缝。一只嫩黄色的、湿漉漉的、像一团被雨淋湿的绒毛一样的嘴,正在从裂缝里往外拱。
邱莹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窗前,蹲下来,隔着玻璃看着那只正在破壳的小生命。鸽子蹲在巢边,歪着头看着自己的蛋,没有帮忙,只是看着。它知道这是孩子自己的事,它帮不了,也不能帮。如果它帮忙啄开蛋壳,雏鸟会因为缺乏破壳的挣扎而变得虚弱,甚至活不下来。所以它只是看着,等着,像一个信任孩子的母亲。
裂缝越来越大。嫩黄色的嘴变成了一个小脑袋,湿漉漉的,闭着眼睛,脑袋上顶着几根稀疏的绒毛。它挣扎着,一下,两下,三下——蛋壳裂成了两半,一只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雏鸟从壳里滚了出来,浑身湿透,瑟瑟发抖。鸽子低下头,用嘴轻轻地啄了啄雏鸟的身体,帮它把身上残留的蛋壳碎片清理掉。然后它张开翅膀,把雏鸟拢在身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
另一只蛋还没有动静,但鸽子不急。它蹲在巢里,一只翅膀下面藏着已经破壳的老大,另一只翅膀下面捂着还在沉睡的老二。它的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很平静,像一个刚刚成为母亲的年轻女人。
邱莹莹看着这一幕,眼眶湿了。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十几年前,母亲也是这样,在一间比这间出租屋大不了多少的房间里,生下了她。母亲也是这样,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用自己的乳汁喂养她,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她。她想起了父亲。父亲也是这样,在她第一次学会走路的时候,蹲在几步远的地方,张开手臂,等着她跌跌撞撞地扑进他的怀里。他没有帮忙,因为他知道这是她自己的路,他帮不了,也不能帮。他只能在那里,等着。
邱莹莹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孩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生命诞生了。她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大、更满、更热闹。
今天是9月13日,星期日。按照训练计划,今天休息。但她不想休息。她想去看母亲,想和母亲一起吃顿饭,想在母亲的手术之前,多陪陪她。下个月十五号,母亲就要做手术了。虽然欧阳夫人安排得很好,主刀医生是省里最好的专家,术后护理也有人负责,但邱莹莹还是紧张。不是因为不信任医生,是因为那是她的母亲,是她在世界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今天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卫衣——就是上次穿的那件,母亲给她买的,她一直舍不得穿的那件。今天她穿上了,因为今天要去看母亲,她想让母亲知道,她送的礼物,她很喜欢,一直在穿。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红已经退了,嘴唇红润,脸颊上有淡淡的血色。她看起来很好,比十几天前好太多了。
六点五十分,她出了门。走到巷口的时候,欧阳育人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着头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把书揣进口袋。
“你今天比昨天早。”他说。
“你今天比昨天早。”邱莹莹说。
“因为我昨天来晚了,没送到你。”
“所以你又提前了十分钟?”
“嗯。”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你不用每天提前。我会等你的。”
欧阳育人看着她,那双极深的黑眼睛里有一种光芒在跳动。“你会等我?”
“会。只要你来,我就等。”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塑料袋递过来。“今天的早饭。有粥、煎蛋、水果,还有我妈昨晚做的红枣糕。”
邱莹莹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红枣糕切成了小方块,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看起来很精致。“你妈对我太好了。”
“她把你当女儿。”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欧阳育人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楚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她没有追问,低下头,拿了一块红枣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红枣的味道很浓,芝麻很香。“好吃。”她说,“替我谢谢你妈。”
“你自己跟她说。她让你今天去家里吃饭。”
“今天不行。今天我要去看我妈妈。”
欧阳育人点了点头。“那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去。”
“我送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好。你送我。”
七点三十分,车子在母亲家楼下停下来。邱莹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欧阳育人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给你妈妈的。”
邱莹莹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盒红枣糕、一盒桂花糯米藕、一盒紫薯山药糕,还有一束白色的百合花。“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我和我妈一起装的。”
邱莹莹看着那些东西,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紧。“替我谢谢你妈。”
“你自己跟她说。她等你去看她。”
邱莹莹点了点头,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他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窗摇下来,他正看着她。她朝他挥了挥手,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她转身走进了楼道。
母亲家的门开着一条缝,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和油烟的味道。邱莹莹推门进去,看到母亲站在灶台前,正在煎鸡蛋。听到脚步声,母亲回过头,笑了。“莹莹来了?快坐,早饭马上好。”
“妈,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你昨天打电话说了。我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母亲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袋,“那是什么?”
“欧阳育人给您带的。红枣糕、桂花糯米藕、紫薯山药糕,还有一束百合花。”
母亲的手在锅铲上停了一下。“这孩子,太客气了。”
“他对谁都这样?”邱莹莹把花插进桌上的水瓶里,把糕点盒打开,摆在盘子里。
“对我呢?”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邱莹莹的脸红了。“妈,你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有人对你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母亲把煎蛋盛出来,端到桌上。粥、煎蛋、咸菜、腐乳,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很简单,但很丰盛。邱莹莹坐下来,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粥是白粥,没有放任何东西,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白粥,但温度刚好,稠度刚好,一切都刚好。这是母亲做的粥,她从小喝到大,喝了十几年,永远不会腻。
“妈,你的手术还有一个月。”
“嗯。欧阳夫人都安排好了。我什么都不用操心,到时间去就行。”
“我到时候陪你去。”
“你不用。你要上课。”
“我请假。”
“不行。高三了,不能请假。”
“妈——”
“听话。”母亲看着她,眼睛里有温柔,也有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好好上课,就是对妈最大的支持。妈做完手术,给你打电话。”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但她还是想陪在她身边。“妈,我怕。”
母亲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母亲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但那双手很暖。“怕什么?”
“怕你出事。”
“不会的。妈还要看你考上北京大学,还要看你当记者,还要看你结婚生孩子。妈不会出事的。”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但眼泪又流了出来,像止不住的泉水。母亲没有递纸巾,没有说“别哭了”,只是握着她的手,安静地、稳稳地、像一棵老树一样立在那里。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妈,我吃完了。我帮你洗碗。”
“不用。你坐着,我来洗。”
“我洗。”邱莹莹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碗,嘴角翘着,像在看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莹莹。”
“嗯。”
“你跟那个欧阳育人,到底什么关系?”
邱莹莹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他跟我表白了。”
母亲沉默了几秒。“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我喜欢他,但我不知道那种喜欢是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你想要哪种?”
邱莹莹想了想。“我想要一种不会变的。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在那里。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他都喜欢。”
母亲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拿起一块抹布,擦着已经洗干净的碗。“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我也这么想。我怕他只是一时冲动,怕他过几年就变了。后来你爸用一辈子证明了,他没有变。一个人会不会变,不是看他说了什么,是看他做了什么。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应该能感受到,他是认真的。”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水池里的泡沫。“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但我怕自己不够好。”
“你不够好?你哪里不够好?”母亲的声音大了一些,“你成绩年级前十,你把街舞社带进了全国大赛,你在被全校诬陷的时候没有放弃,你用十几天时间翻盘了。你不够好,谁够好?”
邱莹莹看着母亲激动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妈,你太夸张了。”
“我没有夸张。我说的都是事实。”母亲放下抹布,双手叉腰,“你是我女儿,我知道你有多好。你要是因为自卑错过了这个男孩,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邱莹莹看着母亲,觉得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爱情,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根一样的东西。是母亲给她的自信,是母亲告诉她的——你值得被爱,你配得上任何人。
“妈,我知道了。”邱莹莹伸出手,抱住了母亲,“谢谢你。”
母亲拍了拍她的背。“谢什么?我是你妈。”
邱莹莹在母亲家待到了下午两点。她帮母亲打扫了房间,洗了衣服,把冰箱里的过期食物清理掉,又去超市买了新的。她给母亲做了午饭——番茄鸡蛋面,虽然面条煮得有点软,但母亲说很好吃。吃完饭,她陪母亲看了会儿电视,聊了一些有的没的。母亲问她学校里的事,问她跳舞的事,问她方记者的报道,问欧阳夫人的近况。她一一回答,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张,就像两个朋友在聊天。
两点十分,她的手机响了。欧阳育人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回复:「现在准备走了。」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回去。」
「我已经在路上了。」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笑了。她跟母亲说:“妈,欧阳育人来接我了。我走了。”
母亲站起来,送她到门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妈,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让人家等。”
邱莹莹下了楼,走出小区。欧阳育人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他靠在车门上,看到她出来,直起身。“你怎么这么快?”邱莹莹走过去。
“我开得快。”
“你超速了?”
“没有。我卡着限速开的。”
“从你家到我家,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你二十分钟就到了。”
“我抄了近路。”
“什么近路?”
“一条你不知道的路。”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你每次都找借口。”
“因为你不让我接你。我只能找借口。”
邱莹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走吧。送我回去。”
“先去练舞?”
“今天休息。不练。”
“那去我家。我妈想你了。”
邱莹莹想了想。“好。”
欧阳公馆的灯亮着,虽然是白天,但窗帘拉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不那么亮,但依然温暖。邱莹莹走进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烘焙的香气——黄油、面粉、糖,还有一点点肉桂的味道。
欧阳夫人站在厨房里,正在揉面团。她的手上沾满了面粉,脸上也有,鼻尖上白白的,像一只偷吃了面粉的猫。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笑了。“莹莹来了?快来,我在做曲奇饼干。”
邱莹莹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阿姨,我来帮您。”
“你会做饼干吗?”
“不会。但我可以学。”
“好。你先洗手。”
邱莹莹洗了手,系上围裙,站在欧阳夫人旁边。欧阳夫人教她把面团擀平,用模具压出形状——星星、月亮、心形、小花。邱莹莹压得很认真,但力气不太均匀,有些饼干一边厚一边薄,欧阳夫人说没关系,烤出来一样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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