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飞翔
## 第十七章 飞翔 (第2/2页)“你怎么知道?”
“你进去的时候是两点二十,出来的时候是五点五十。三个半小时。”
“你一直在车里?”
“嗯。”
“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我在看书。”
邱莹莹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又被人轻轻捏了一下。“走吧。去你家吃饭。你妈该等急了。”
“她今天不在家。她去外地看我外婆了。今晚我们自己解决。”
“自己解决?你会做饭。”
“我会。你想吃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我想吃面。那种路边摊的面。”
“今天不去路边摊。今天去我家。我做给你吃。”
“你做什么面?”
“你猜。”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好。你做,我吃。”
欧阳公馆的灯只开了几盏,不像平时那样亮堂堂的,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依然像一颗温暖的星星。邱莹莹跟着欧阳育人走进门,换了鞋,走进厨房。欧阳育人从冰箱里拿出食材——鸡蛋、番茄、青菜、一小块牛肉、一袋面条。他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我来帮你。”邱莹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会切菜吗?”
“会。但没有你切得好。”
“那就慢慢切。不着急。”
邱莹莹拿起刀,开始切番茄。她的刀工还是没有他好,切出来的番茄片有的厚有的薄,大小不一。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切完的时候,把那些番茄片重新码了一下,让它们看起来整齐了一些。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炒菜,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让人心安的东西。是番茄的酸甜味,是牛肉的香味,是面条在锅里翻滚的声音,是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欧阳育人做了两碗番茄牛肉面。汤是红的,面是白的,牛肉是棕色的,青菜是绿的,看起来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邱莹莹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条很筋道,汤很浓,酸甜适中,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好吃。”她说。
“真的?”
“真的。比路边摊的好吃一百倍。”
欧阳育人嘴角翘了一下。“你每次都说好吃。”
“因为真的好吃。”
两个人对坐着吃面,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冷清,是那种“不需要说话也能待在一起”的、舒服的、像老朋友一样的安静。
吃完面,邱莹莹帮欧阳育人收拾碗筷。两个人在厨房里并排站着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泡沫在指缝间流淌。
“欧阳育人。”
“嗯。”
“你以后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他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找不到不对你好的理由。”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水池里的泡沫。“如果我变得不好了怎么办?如果有一天我不优秀了,不坚强了,不努力了,变成一个普通人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邱莹莹,你听着。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优秀,不是因为你坚强,不是因为你努力。是因为你是你。你吃面的时候会把香菜挑出来,你喝粥的时候喜欢加一点凉水,你跳舞的时候脚步声比别人重,你哭的时候喜欢用左手手背擦眼泪,你说谎的时候会在句末加**。这些事,不会因为你变不变得优秀而改变。你永远是你。我永远喜欢你。”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用的是左手手背。“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说过,我在乎你的一切。”
邱莹莹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用手轻轻托住了,不是捏,是托,稳稳的,暖暖的,像托着一只刚出生的雏鸟。“欧阳育人。”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
“你可以每天说一遍。”
“那你说。”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很宽,像一堵可以挡住所有风暴的墙。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咚咚咚,快而有力,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变成了同一种节奏。
她闭上眼睛,在这个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厨房里,在这个巨大的、冷清的房子里,在这个温暖的、有力的怀抱中,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完全放松的地方。不是因为她不需要努力了,是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多累,这里都有一个地方让她休息。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水池里的泡沫都消了,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久到邱莹莹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该回去了。”欧阳育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的,沙哑的,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嗯。”她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湿漉漉的,反着光。
“你眼睛红了。”邱莹莹说。
“那是灯光反射。”
“你家厨房的灯是白色的,怎么反射出红色?”
他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你观察得真仔细。”
“我只观察你。”
两个人看着对方,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我们终于在一起了”的、安静而满足的笑。
欧阳育人开车送邱莹莹回去。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交替出现和消失。邱莹莹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觉得这座城市的夜景从来没有这么美过。
“欧阳育人。”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不想想吗?”
“想也没用。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你不计划吗?”
“我计划了。我的计划是——和你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走到哪里,都和你在一起。”
邱莹莹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得不正常了。“你这是计划吗?你这是愿望。”
“愿望和计划,有区别吗?”
“有。计划是可以执行的,愿望是只能期待的。”
“那我把愿望变成计划。第一步,和你在一起。第二步,让你一直和我在一起。第三步,让你永远和我在一起。”
邱莹莹笑了。“你这是三步?你这是一步。”
“那就不分步了。总之,和你在一起。”
车子在巷口停下来。邱莹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欧阳育人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明天的早饭。”
邱莹莹接过纸袋,笑了。“你今天已经送了。”
“这是明天的。”
“你明天不能送了?”
“明天我能送。这是明天的明天的。”
邱莹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拎着纸袋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他的车还停在巷口,车灯没开,但车里有微弱的蓝光。他还在那里。她朝他挥了挥手,他朝她挥了挥手。
她转身走进巷子。夜色中的巷子很安静,牵牛花的藤蔓在路灯下像一幅素描画。她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他的车还停在那里。她朝他挥了挥手,车灯闪了一下——他看到了。她转身上楼。爬到三楼的时候,她从窗户往下看,他的车还停在那里。她打开门,开了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他的车还在。她朝他挥了挥手,车灯又闪了一下。然后车子缓缓驶出巷口,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条红色的光线,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邱莹莹坐到桌前,打开台灯。她把纸袋里的保鲜盒拿出来,一个一个地摆在桌上。粥,水果,曲奇饼干,还有一盒她没见过的——手工巧克力,心形的,用金色的锡纸包着,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拿起一颗巧克力,剥开锡纸,放进嘴里。巧克力很甜,很滑,里面包着一点点酒心,咬破的时候,酒味在舌尖散开,暖暖的,像他的怀抱。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巧克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放在保鲜盒里,但她知道,这是他为她准备的。就像每天早上的粥,每天中午的饭,每天晚上在楼下的等待。都是他为她准备的。不是因为他应该做,是因为他想做。
她吃完巧克力,洗了保鲜盒,叠好放在窗台上。窗台上,鸽子的巢还在,但已经空了。那几根树枝和细软的草,在月光下像一个小小的、空荡荡的摇篮。邱莹莹看着那个空巢,想到了那只灰鸽子,想到了那两只飞走的雏鸟。它们现在在哪里?在对面楼的某个窗台上,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屋顶上,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正在学行,正在寻找自己的路。就像她一样。她也在学行,翅膀还不够硬,风还不够稳,随时可能摔下去。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下面有人在看着她,有人在等她飞起来,有人在她摔下去的时候会把她捡起来,拍拍灰,说——再来一次。
邱莹莹打开黑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9月20日。
然后在下面写道:
今天,鸽子的孩子们飞走了。鸽子也飞走了。窗台上只剩下一个空巢。我看着那个空巢,想到了自己和欧阳育人。我们也像那两只雏鸟,正在学行。翅膀还不够硬,风还不够稳,随时可能摔下去。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知道,下面有人在看着我们,有人在等着我们飞起来。
母亲的手术还有五天。全国大赛还有一个月。高考还有不到九个月。三个倒计时,像三座山,压在我肩上。但我扛得住。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欧阳育人在我身边,欧阳夫人在我身后,母亲在我心里。
她停了一下,在最后加了一句话:
今天,我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了。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她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裂缝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闭上眼睛,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想到了巧克力里的酒心,想到了欧阳育人说“和你在一起”时的表情,想到了那两只飞走的雏鸟。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洒在她的枕头上,洒在她墙上那面拼贴画上,洒在那个空荡荡的鸽巢上。巢里还有一根白色的羽毛,是鸽子妈妈留下的。它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像一个小小的、温柔的祝福。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