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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未尽之晨

第一章 未尽之晨 (第1/2页)

死亡是冰冷的河水涌入肺叶的刺痛,是骨骼碎裂时沉闷的咔嚓声,是黑暗吞噬视野前最后那抹扭曲的火焰。
  
  然后——
  
  然后,陈默听到了蝉鸣。
  
  冗长、响亮,带着盛夏特有的燥热,一声接一声,像永远也不会停。意识从粘稠的黑暗里挣扎着上浮,浮向那片声音,那片光。
  
  “陈默!陈默!醒醒!老班盯上你了!”
  
  有谁在捅他的胳膊肘,力道带着少年人没轻没重的急切。
  
  眼皮沉重地掀开。
  
  先是模糊的光斑,然后是逐渐清晰的画面:油漆斑驳的木头课桌,摊开的课本上潦草的涂鸦,窗外摇晃的肥厚梧桐叶,以及叶间倾泻而下、过于灿烂到几乎不真实的阳光。
  
  阳光里,粉笔灰在跳舞。
  
  “你还睡!数学课都敢睡,牛逼啊!”那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熟悉的、多年未曾听过的少年音色。
  
  陈默缓缓转过头。
  
  圆脸,小眼睛,鼻梁上几颗新鲜的青春痘,嘴角有颗标志性的小痣——十七岁的王浩,他的高中同桌,正挤眉弄眼地朝讲台方向努嘴。
  
  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撞击着耳膜,发出嗡嗡的鸣响。陈默的视线僵硬地扫过四周:蓝白校服,褪色的黑板报,头顶缓慢转动的老旧吊扇,黑板上写了一半的三角函数题,以及讲台上那个头发花白、正皱着眉头看向他的老人——班主任李国强。
  
  一切熟悉得令人心颤,也崭新得令人眩晕。
  
  “陈默,你来解这道题。”李国强用粉笔点了点黑板,声音里带着惯常的严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默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他站了起来。木制的椅子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套洗得发白、并不合身的蓝白校服,看见自己搁在桌沿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没有任何枪茧,没有那道在叙利亚留下的狰狞伤疤。
  
  这是一双十七岁的手。一双只握过锄头、钢笔和篮球的手。
  
  “不会?”李国强等了片刻,语气里的失望浓得化不开,“上课睡觉,作业不交,考试倒数。陈默,你这样下去,别说大学,专科都考不上!站着听课!”
  
  从前,也是这一幕。那时的他,被当众批评,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脸颊,是羞愤,是自暴自弃的麻木。他梗着脖子,用沉默对抗全世界,心里想着的,是窗外自由的麻雀,是游戏厅里闪烁的屏幕,是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
  
  而现在……
  
  陈默的目光越过李国强的肩头,落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一个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女孩,坐得笔直,正微微侧头看向黑板。阳光恰好勾勒出她脸颊柔和的轮廓,细碎的绒毛在光晕中清晰可见。她扎着简单的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握着笔的手指纤长而专注。
  
  林初夏。
  
  那个在他四十岁人生里,反复出现在午夜梦回、硝烟间隙、以及最终沉入冰冷河水前最后一抹意识里的名字。一个他从未真正靠近,也从未真正放下的影子。
  
  “我……”陈默的喉咙干涩得发紧,声音嘶哑。
  
  “我什么我,好好站着反省!”李国强打断他,转身继续讲课。
  
  陈默没有像记忆中那样赌气地望向窗外,或是不耐烦地抖腿。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却贪婪地、不动声色地追随着那个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在确认一个近乎神迹的事实。
  
  他回来了。
  
  从2022年西非那条被鲜血和火焰染红的肮脏河流,回到了2001年春天这间弥漫着粉笔灰和樟脑丸气味的县城高中教室。
  
  从四十岁满手血腥、疲惫苍老的国际雇佣兵,变回了十九岁、前途渺茫却四肢健全、呼吸着干净空气的陈默。
  
  ………………
  
  “卡里的钱,能转给我家人吗?”
  
  “公司会处理抚恤金。”
  
  马克扣动扳机前冷漠的脸,***拖曳的尾焰,冰冷的河水灌入胸腔的窒息感,还有最后时刻,沉入无边黑暗前,那无法抑制、汹涌而来的遗憾——
  
  遗憾没能让父母安享晚年,遗憾弟弟的餐馆被烧后自己无能为力,遗憾……从未鼓起勇气,对那个阳光下回头、耳廓透明得像玉的女孩,说一句“你好”。
  
  那遗憾如此沉重,压过了肉体毁灭的痛苦,自从高中毕业从军以来就是为生存而挣扎,那个女孩犹如一抹阳光,自己从未能抓住,在意识消散的尽头,凝成一片灰烬般的、未尽的天光。
  
  未尽的晨曦。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沉沦在那片黑暗与冰冷里。然而,蝉鸣把他拉了回来。1999年夏天的蝉鸣。
  
  ………………
  
  “叮铃铃——”
  
  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划破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李国强夹起教案,临走前又看了陈默一眼:“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默沉默地跟了出去。穿过喧嚣的走廊,少年的打闹声,少女的嬉笑声,一切都带着鲜活到刺目的生命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汗水和阳光的味道,没有硝烟,没有血腥。
  
  办公室,李国强端起印着“先进教师”字样的搪瓷杯,吹开浮沫,抿了一口浓茶。
  
  “陈默,老师知道你家里困难,父母都是农民,供你和你弟上学不容易。但越是这种情况,你越要争气啊。”老生常谈的开场白,语气却比记忆中多了一丝真正的忧虑。
  
  陈默记得,前世的自己,这时只是不耐烦地低着头,用脚尖蹭着地面,心里满是被看轻的叛逆。他觉得李国强和其他人一样,瞧不起农村来的穷学生。
  
  后来,他在部队里听说了李国强的死讯。肝癌,查出来就是晚期,从确诊到去世,不到半年。这个总是皱着眉、说话不中听的老头,把一辈子都耗在了这所县中,送走了一茬又一茬的学生,自己却连市里的医院都没怎么去过。葬礼那天,去送他的学生,寥寥无几。
  
  “老师,”陈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国强花白的鬓角,“我会改。”
  
  李国强一愣,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他。这个学生,眼神似乎和以往不同了。少了那种混不吝的茫然和抵触,多了点……沉静?甚至有种超越年龄的透彻。
  
  “我保证,期末考试,我会进班级前三十。”陈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高考,我会考上本科,好本科。”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另一个正在批作业的老师也抬头看了过来。
  
  李国强放下茶杯,笑了,是那种无奈又带着点嘲讽的笑:“陈默,有志气是好的,但不要好高骛远。你现在的成绩是班级倒数第五,离期末只有一个多月,进前三十?你知道这有多大差距吗?”
  
  “知道。”陈默点头,“需要把名次提高二十三位。平均每科要提升三十分以上。我会做到的。”
  
  不是“我想”,是“我会”。
  
  李国强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他看着陈默,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总是坐在教室最后排、沉默寡言的高个男生。那眼神里的东西,让他这个教了三十年书、见过形形色色学生的老教师,都感到一丝讶异。那不是少年人惯常的豪言壮语,而是一种近乎磐石的笃定。
  
  “……行,”李国强最终挥了挥手,语气复杂,“那我就看着。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回去吧。”
  
  走出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陈默没有立刻回教室,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窗户。远处是县城低矮的灰色屋顶,更远处是绵延的绿色田野,和田野尽头青灰色的山峦轮廓。
  
  1999年。澳门回归之年。互联网的浪潮刚刚拍打到这个内陆小城的边缘,街上最多的还是自行车,砖头似的大哥大是身份象征,年轻人的时髦是穿一条破了洞的牛仔裤。
  
  一切还都那么慢,那么充满粗粝的生机,那么……来得及。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年轻身体里充沛却未经打磨的力量。是的,不需要枪。在这个国度,在这个时代,暴力是最无用的阶梯。他带着前世在枪林弹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意志、记忆和对时代脉络的模糊把握归来,不是为了重新拿起枪。
  
  是为了抓住那片,他前世在生命尽头看到的、未尽的天光。
  
  为了父母不必在病痛和贫苦中煎熬,为了弟弟能恣意追逐梦想,为了自己……能真正地活一次,能走到那个阳光下回头的身影旁,问一句:“你好,林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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