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秋天的形状
第八章 秋天的形状 (第1/2页)七秒温柔
一
邱莹莹是被姜茶的味道唤醒的。不是保温杯里那种被封装好的、温和的热气,而是新鲜的、正在煮的、辛辣中带着甜味的、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掀开她眼皮的——姜茶的味道。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除了姜茶,还有阳光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窗外桂花正在酝酿花苞的、青涩的甜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钻进她的鼻腔,在她的身体里扩散开来,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缓慢地、不可逆地洇开。
她睁开眼。偏过头。枕边的便签纸上写着:“今天是9月8日。你叫邱莹莹。你18岁了。这是你在江北大学的第六天。妈妈爱你。PS:今天上午没课,下午有写作课,在文科楼201,两点开始。PPS:恬恬说你昨天淋了雨,记得喝姜茶。书桌上有一杯,恬恬煮的。记得喝完。——妈妈”
邱莹莹看完便签纸,坐起来,目光落在书桌上。书桌上果然有一个保温杯。粉色的,杯盖上贴着一只笑眯眯的小蘑菇贴纸。这是她的保温杯。不对——这个保温杯昨天还在蔡思达那里。她昨天用它装了姜茶送给蔡思达,蔡思达喝完之后洗干净又装满了新的姜茶,趁她还没醒的时候送回到了她的书桌上。
她拿起保温杯,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茶还是热的。他什么时候来的?天还没亮的时候?他拄着手杖,从男生宿舍走到女生宿舍,爬了三层楼,把保温杯放在她的书桌上,然后在她醒来之前离开了。他的脚踝还肿着。他走了很长的路。他没有叫醒她。
邱莹莹双手捧着保温杯,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杯盖上那个笑眯眯的小蘑菇。小蘑菇在笑。她也在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大概是因为——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替她做好了今天的第一件事。她不需要记。他替她记了。
上午没有课。邱莹莹决定去图书馆。不是因为想看书,是因为蔡思达的脚踝受伤了不能训练,他今天应该会在图书馆。他之前说过——“脚伤了不能打球,只能看书。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那里人少。”她把这句记在了笔记本上,在“蔡思达使用说明书”的背面。所以她要去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
她换了一件淡黄色的卫衣,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那撮呆毛还是翘着,马尾也压不住它。她把那把深蓝色的、和他那把一模一样的大伞放进书包里。今天天气预报说晴天,但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伞太小了,遮不住两个人”。她把笔记本也放进书包里,把笔袋也放进书包里,把手机也放进书包里。书包很重。她背着很重的书包,走出了宿舍。
去图书馆的路上,她经过岔路口。地面上的粉笔箭头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昨天那场雨把所有痕迹都冲刷得干干净净。水泥地面恢复了最初的灰色,平整的、干净的、像一张没有被书写过的纸。她蹲下来,从口袋裡掏出一盒粉笔——新的,白色的,昨天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的。她拿出一根粉笔,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箭头。然后又画了一个。然后又画了一个。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转弯。她画得很慢,因为她的方向感很差,每画一个都要对照笔记本上的地图。她画得很用力,因为她怕自己画得太轻,粉笔字很快就会被风吹散。她画了大概二十分钟,从宿舍画到图书馆。画完之后她的手指上全是白色的粉笔灰,像戴了一层薄薄的白手套。她把粉笔灰拍在笔记本的封面上——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有好几个白色的指印了,旧的还没有被蹭掉,新的又叠加上去,层层叠叠的,像某种古老的地层。
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
蔡思达坐在那里。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右手边放着一瓶水,左手边放着一根折叠手杖。他的左脚踝缠着绷带,套在一只深蓝色的拖鞋里,搁在旁边的椅子上一一因为肿着,垂下去会疼。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领口有些松,露出锁骨的弧浅灰色的长袖T恤,领口有些松,露出锁骨的弧线。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几乎要遮住眉毛,大概是这几天没去理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在他的左肩和左臂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睫毛在阳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邱莹莹站在阅览室门口,看了他几秒。他还没有发现她。他在看书,看得很认真。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不开心,而是在思考。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笔,黑色透明笔杆,0.5mm。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蔡思达抬起头。他看到她的那一刻,眉头松开了。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被人轻轻展开,所有的褶皱在一瞬间被抚平。“来了?”他说,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嘴角已经弯了。
“嗯。来了。”邱莹莹把书包放下来,从里面拿出笔记本和笔袋,又从侧袋里拿出那把深蓝色的大伞,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带伞了?”蔡思达看了一眼那把伞。“嗯。和你那把一样。”“你买了和我一样的伞?”“嗯。这样下次下雨的时候,我们都有伞。你的肩膀不会湿,我的肩膀也不会湿。”
蔡思达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虎牙露出来了。“你早上喝姜茶了吗?”他问。“喝了。你什么时候送来的?”“六点多。”“你的脚——”“六分。你说过六分可以走路的。”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你拄着手杖走那么远的路对脚踝还是有压力,但看到他眼睛里那种“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情我很开心”的光,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下一行字:“9月8日。上午。图书馆四楼。蔡思达给我送了姜茶。他早上六点多就起了,拄着手杖,从男生宿舍走到女生宿舍。他说他的脚踝疼是六分,六分可以走路。我不确定六分是不是真的可以走路。但他很开心。他开心就好。”
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转过来,推到蔡思达面前。蔡思达低头看了一遍,拿起自己的笔,在她写的那行字下面写道:“九分的时候不可以走路,八分的时候不可以走路,七分的时候不可以走路。六分的时候可以。因为六分的时候我可以忍。不是因为不疼了,是因为忍得住。忍得住就够了。”
邱莹莹看到“忍得住就够了”这六个字,鼻子一酸。她把笔记本转回来,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忍得住就够了”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在线的下面写了一行小字:“蔡思达很能忍。他会把疼藏在‘忍得住’里面,把‘忍得住’藏在‘没关系’里面,把‘没关系’藏在一个微笑里面。他笑的时候你觉得他一切都好。但其实不是一切都好。只是他在忍。”
她写完这行小字,把笔记本合上,抬起头看他。蔡思达在看他的专业书,好像没有注意到她在写什么。但她注意到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大概三秒。然后他继续翻。
二
下午,写作课。文科楼201教室。顾城远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亚麻衬衫,戴着银框眼镜,靠在讲台上,像一个从某本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他今天没有直接开始讲课,而是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形状”。
“今天的题目是‘形状’。”顾城远转过身来,看着教室里的学生,“你们可以写任何东西的形状。一片叶子的形状,一朵云的形状,一个人的形状,一段记忆的形状。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觉得它有一个形状。”
“十五分钟。开始。”
邱莹莹看着“形状”两个字,想了很久。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不对,她不是在笔记本上写,她是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她要交作业的。
“秋天的形状。”
她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的不是秋天的景象——不是落叶、不是桂花、不是凉爽的风。她脑子里浮现出的是一个人。
“秋天是有形状的。不是枫叶的形状,不是稻穗的形状,不是南飞的大雁排成人字形的形状。秋天的形状,是一个男生的侧脸。
他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看书。秋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左脸上。他的睫毛在阳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鼻梁在右脸上投下一小片三角形的阴影。两种阴影在他的脸上交叠、错落、拼接,像一幅没有人能画出来的画。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不开心,是在思考。他在想什么呢?我不知道。我猜他在想一个很难的问题,或者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不管是难的还是简单的,他皱眉的样子都很好看。
他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窗外。窗外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刚开始变黄,绿色的叶缘镶了一圈金色的边。他看着那棵树的时候,眉头会松开。像一阵风吹过湖面,吹散了所有的褶皱。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是说——我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我的记忆每隔七秒就会清零一次,所以我记不住任何新的人、新的事、新的名字。但我的笔记本告诉我,他叫蔡思达。
我的笔记本也告诉我,我喜欢他。
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当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侧脸、秋天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变快。快到我能在耳朵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一扇门。
他在敲我的门。
我听到了。
这就是秋天的形状。不是枫叶,不是稻穗,不是大雁。是他。他的睫毛。他的鼻梁。他皱起的眉头。他松开眉头时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他坐在阳光里的样子。
那就是秋天。”
邱莹莹写完之后,把纸对折了一下,放在桌角。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篇好的作业。她不知道顾城远会不会觉得她跑题了——题目是“形状”,她写的是一个人。但她觉得没有跑题。因为那个人对她来说,就是秋天。
十五分钟后,顾城远说:“有没有人愿意分享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举手了。不是邱莹莹。是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文静。她念了一篇关于“落叶的形状”的文章,文笔很美,用了很多华丽的词藻,有“翩跹”“旖旎”“婆娑”之类的词。
顾城远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又问:“还有吗?”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她的手放在那张折好的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折痕。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顾城远看到了她,目光微微一停。他大概记得她。上一次的作业——“我今天早上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她念了,念完之后他说“你已经在写作了”。他朝她点了点头。“邱莹莹。”
邱莹莹站起来,展开那张纸,念了起来。
“秋天的形状……”
她念得很慢,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她念到“他的睫毛在阳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的时候,听到后排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她不知道那声笑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她写得幼稚,还是觉得她写得动人?她没有理会。她继续念。
念到最后一句——“那就是秋天”——她停下来,把纸放下。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顾城远开口了。他没有评价这篇文章的好坏,而是问了一个问题:“邱莹莹,你写的这个人——他知道你写他了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不知道。”
“你会给他看吗?”
邱莹莹想了想。“会吧。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写了一百篇关于他的文章的时候。”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教室里又有人笑了,这次的笑声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善意的、被甜到的那种笑。
顾城远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银框眼镜会微微下滑,他用中指推了一下。“好。等你写了一百篇的时候,你可以出一本书。书名就叫《秋天的形状》。”
邱莹莹坐下来,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夹进笔记本里。她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下——关于蔡思达的文章,她今天写了第一篇。还有九十九篇要写。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目标:写一百篇关于蔡思达的文章。进度:1/100。加油。”
三
写作课下课后,邱莹莹走出文科楼,发现秋天的阳光比上午更好了。天空很高,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绿色的叶面和金色的叶缘交错着,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她在文科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蔡思达发了一条消息:“下课了。你在哪?”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图书馆四楼。还在老位置。”
邱莹莹把手机放回口袋,抱着笔记本,沿着梧桐大道往图书馆走。路上她又在每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检查今天早上画的粉笔箭头还在不在。大部分还在,有几个被人踩模糊了,她就蹲下来重新描一遍。她描得很认真,比早上更认真。早上的时候她只是画箭头,现在她会在箭头旁边加一行小字——“莹莹,这边。”或者“莹莹,图书馆往这边走。”或者“莹莹,你今天穿的黄色卫衣很好看。PS:这句话是蔡思达说的。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说的,大概是很久以前吧。”
写“PS”的时候她笑了。因为她不知道蔡思达到底有没有说过这句话。她编的。但她觉得他会说。因为他总是说她穿什么都好看。他说过白色外套好看,说过粉色T恤好看,说过灰色毛衣好看,说过黄色T恤好看。她穿什么他都说好看。所以黄色卫衣应该也好看。
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蔡思达还在。他的面前多了一杯奶茶,原味的,不加珍珠。他把奶茶推到邱莹莹常坐的那一侧,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黄色的,上面写着:“给你买的。趁热喝。不烫了。我放了一会儿了。——蔡”
邱莹莹坐下来,双手捧起那杯奶茶。杯壁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她喝了一口。原味,不加珍珠。她的口味。他记住了。不对——他不只是“记住”了她的口味。他是从去年就开始记住了。在她还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他就已經知道了她喜欢什么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下课了?”她问。
“你的课表我背下来了。”蔡思达头也没抬,还在看书。
“你背我的课表有什么用?”
“这样我就能在你下课之前买好奶茶,放在桌上,等你来的时候刚好能喝。”
邱莹莹捧着奶茶,看着对面低头看书的蔡思达。阳光已经从窗户的左边移到了右边,照在他的右肩上。他的右肩比左肩更亮一些,白T恤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隐约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他的头发在阳光下不是纯黑色的,而是深棕色的,有些发丝几乎是金色的。他低着头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一小截,皮肤的颜色比脸更深一些,大概是打球晒的。
她忽然想起了“秋天的形状”那篇文章。她犹豫了一下,从笔记本里抽出那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推到他的书本旁边。
“什么?”蔡思达看了一眼那张纸。
“今天的写作课作业。题目是‘形状’。我写了你。”
蔡思达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笔,拿起那张纸,展开。
邱莹莹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变化很细微,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皱起来,是往上抬了零点几厘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提了一下。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只是一点,可能只有一毫米。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得很慢。比邱莹莹预想的慢得多。她念的时候只用了两分钟,他看了大概五分钟。他把每一个字都看了很久,好像在确认这些字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自己的想象。
他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进了钱包最里面的那个夹层。那个夹层已经很鼓了——五样东西变成了六样。他把钱包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邱莹莹。
“你说要写一百篇。”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那你写。写完了我帮你出书。”
邱莹莹笑了。梨涡深深。“你帮我出书?”
“嗯。书名就叫《秋天的形状》。封面我来设计。用你拍的那张照片——你在梧桐树下,风吹乱了你的头发。”
“那张照片你偷拍的。”
“我会付你版税。”
“多少?”
“每篇一根棒棒糖。”
邱莹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梨涡深深,笑声不大但很好听,像风铃被风吹过的声音。图书馆里其他人都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连忙捂住嘴,但那笑容关不住,从她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你笑什么?”蔡思达也笑了。
“笑你好傻。”邱莹莹捂着嘴含混地说。
“你不是说过吗?傻得让人很想喜欢。”
“我说过吗?”
“说过。9月4日。下午。篮球场。你说‘你傻得让人很想喜欢你’。”蔡思达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背课文。但邱莹莹知道他不是在背课文。他是在回忆。他在回忆她说的每一句话。
“你连日期都记得?”
“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日期、时间、地点、天气、你穿了什么衣服、你的头发是扎着还是披着、你笑了几次。”蔡思达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在看窗外。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摇晃,金边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不是因为我记性好。是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了两遍。一遍用耳朵。一遍用心。”
邱莹莹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奶茶。奶茶已经喝了半杯,杯壁上凝了一层細密的水珠,白白的、霧霧的,像冬天的窗户。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水珠上画了一个笑脸。两个点,一个弧线。弧线往上弯的,像在笑。
她把杯子转过去,对着蔡思达。他看到了那个水珠画的笑脸。
“你画的?”他问。
“嗯。”
“像你。”
“哪里像?”
“笑脸像。弯弯的,软软的,看了让人心里暖。”
邱莹莹把杯子转回来,看着那个笑脸。笑脸在水珠里有些变形,但弧度还在。她忽然很想把这一刻留住。不是因为这一刻有什么特別——不就是他在看书,她在喝奶茶,他在看窗外,她在看他,她在杯壁上画了一个笑脸然后给他看然后他笑了——很普通。非常普通。
但正是因为普通,才值得留住。
因为普通的意思是——这样的一天,可以重复很多次。今天可以重复,明天可以重复,后天可以重复。她不需要记住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她只需要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再来。明天他会买好奶茶放在桌上,后天他会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等她,大后天他会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邱莹莹翻开笔记本,在“目标:写一百篇关于蔡思达的文章”那行字的下面又写了一行:“第一篇写完啦。他还帮我编了书名——《秋天的形状》。封面要用他在梧桐树下偷拍我的那张照片。他说要付我版税,每篇一根棒棒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但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所以我觉得他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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