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血肉镇北城,天地共悲声
第三十章 血肉镇北城,天地共悲声 (第2/2页)……
晨曦微露,阳光洒在那面青灰色的城墙上。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颜色——不是砖石的土黄,也不是木材的枯褐,而是一种冰冷、致密、仿佛浑然天成的金属色泽。
这就是镇北城复合式钢筋混凝土幕墙。
城高五丈,墙基厚达三丈。
外层是硬度极高的高标号水泥混合碎石,内层则是浇筑在木模中的条石与三合土。
最可怕的是,萧远在墙体内部,预埋了无数根交叉的硬木梁和铁棘,使得整座城墙如同一整块巨大的骨骼。
“咚!”
一根巨大的包铁撞木,由两百名突厥死士推动,狠狠地撞在城门上。
那城门厚达三尺,外面包裹着数层熟铁板,撞击发出的声音沉闷如雷,但墙面却连一丝白痕都未留下。
城头上,萧远按剑而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放滚木!”
随着令下,十几根空心铁木制成的滚木被推下。这东西重达千斤,且外圆内方,接触地面后会高速旋转。
“咔嚓!”
一名正在攀爬云梯的突厥百夫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半个身子就被碾成了肉饼。
滚木所过之处,云梯断裂,人体像西瓜一样爆开,将城墙根下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泥沼。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队的防守,这是一座城市所有幸存者的殊死搏斗。
镇北城内的流民,大多是来自山东、河北的难民。
他们曾经失去过家园,知道城破意味着什么。
在西城墙的一段,防守最为薄弱的地方。这里没有玄锋营的重甲士兵,只有一群拿着锄头、镰刀的流民。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名叫赵大,曾是齐州的农户。
“娘的,给老子死!”
赵大嘶吼着,双手死死按住一根插入城垛的云梯。
他身后是几十个同样赤脚的流民,他们用肩膀顶,用牙齿咬,硬生生将一架架云梯往外推。
一名突厥勇士终于爬上了城垛,手起刀落,将赵大的左臂齐肩砍断。
鲜血喷涌,赵大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抱住那名突厥勇士的腰,疯狂地大吼:“城在人在!下去陪老子吧!”
两人纠缠着,从五丈高的城头坠落。
“轰!”一声闷响,两人在城墙下的尸堆上摔得稀烂。
但没有人退缩。
赵大身后的流民,含泪接过他的位置,继续顶住云梯。
妇女们冒着箭雨,将一锅锅煮沸的粪尿、金汁,甚至是滚烫的石灰水,从城头泼下。
在城南门敌楼,三百少年营的少年们,此刻正经历着他们成年礼般的洗礼。
他们大多只有十六七岁,脸庞稚嫩,但眼神却比成年人更加冷酷。
他们的任务是守护最后的防线。
一旦城门被破,他们将组成最后的人墙。
“投掷!”
少年营统领,十七岁的陈虎嘶声喊道。
三百个陶罐划过天空,落在密集的攻城人群中。
这是萧远特制的“集束炸弹”。
每个大罐里装着几十个小油罐。
“轰!轰!轰!”
连环爆炸掀起冲天的火浪。那些被猛火油溅到的突厥战马受惊狂奔,反而冲乱了自家阵型。
一名少年兵被流矢射穿了脸颊,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没有后退,而是摸索着抓起长矛,狠狠地刺向爬上城头的第一个胡人。
“杀!杀!杀!”少年的声音因为痛苦和恐惧而颤抖,却异常坚定。
这是镇北城的第十五日黄昏。
始毕可汗坐在中军帐内,手中的金杯已经被捏得变形。
帐外,哀嚎声震天动地。
那不是大隋军队的喊杀声,而是伤者临死前的惨叫。
“报!左贤王部伤亡过半,被迫后撤!”
始毕可汗看着面前的伤亡图,心在滴血。
短短半月,他折损了近8万精锐。
尸体堆积在城墙下,甚至已经高过了护城河的外沿,形成了一圈恐怖的“尸堤”。
而那座城,依旧完好无损。
城头上,萧远拄着横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黑甲早已破损不堪,里面渗出的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池。
街道上,随处可见包扎伤口的百姓。妇孺们将家里仅剩的粮食熬成粥,一桶桶地运往城墙。
工匠们连夜修补着损坏的投石机。就连那些刚被俘虏过来的白贼降兵,此刻也红着眼睛,在秦琼的带领下,搬运着石块。
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凝聚力。
萧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着城下那片望不到头的尸海,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凉。
“这就是乱世……”
他低声自语,“要想终结这一切,就必须踩着更多的尸骨,去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传令。”萧远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把所有的猛火油都搬到城头。明日天亮,我要让始毕可汗,亲自来填平这道护城河。”
萧远拔出横刀,刀锋映照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来吧,既然你们想死,我便成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