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背叛者,先下手为强
第十八章:背叛者,先下手为强 (第1/2页)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医院这边反而比白天安静。不是没人,是人都散开了。白天那种推床、问路、交费、找医生的乱声,到了这个点会慢慢沉下去,留下来的都是些拖着不肯走的家属,困得眼皮发沉,却又不敢真睡。走廊灯还是白得发冷,地面刚拖过,墙角还留着一点没干透的水痕。护士站那边有个年轻护士趴着记表,写几笔,停一下,揉揉眼,再接着写。再远一点,电梯门一开一合,每次都带出一点金属味和楼下夜风的凉。
沈砚坐在病房里,病床上的母亲还没有醒,呼吸平稳,但太平稳了,反而让人心里发空。床头监测仪上那几条线看久了,会让人觉得世界被压缩成了几道上下起伏的亮点——只要它们还动,人就还在;它们一停,好像所有事都能一起停下。
顾临雪半小时前走的,她走之前把那叠资料重新压好,放在床头小桌角上,最上面那张还是赵明修那家外包公司的资料。她说要去见个人,不远,顺手把最后一封清算通知递出去。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就像在说去楼下买杯咖啡。沈砚抬头看了她一眼,本来想问要不要带人,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句:“早点回来。”
顾临雪听完,手停了一瞬。她像是没想到会听见这种话,又像是觉得这话太轻了,轻得不太像沈砚会说的。可她也没接,只嗯了一声,拿了车钥匙就走。
门关上的时候很轻,像平时一样。
病房里又剩下他和那盏小灯,还有床上那个一直没醒的人。他其实不喜欢这样的安静。尤其是顾临雪不在的时候。不是因为他一个人待不了,是因为一安静下来,脑子里的东西就容易自己翻出来。母亲的旧照片、周家、赵明修、黑市、父亲最后那一夜,很多线乱七八糟地拧在一起,拧得人心口发堵。你盯着病床上的人看久了,会觉得她不像你妈,像一把钝刀,安安静静插在那里,不流血,但你知道它没拔出来。
手机放在手边,黑着屏,他没去碰。有时候,手机太安静,也会让人不舒服。因为你知道,事情不可能停,风不可能真落,越安静,越说明有人在别的地方动。
十点刚过,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个护士,替床上换了一瓶药,又低头看了眼监测仪,说了一句“今晚情况还行”,说完却没立刻走,像是想问什么。她看了看沈砚,又看看床上的人,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家属也得休息,不然人醒了,您先倒了。”
沈砚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
护士笑了一下,又不太像笑,更多是习惯性地弯一下嘴角。她推着小车出去时,轮子碾过地砖缝,轻轻颠了一下,咯噔一声,不大。病房门合上后,那点声响却在耳朵里留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往旁边拨开了一点。
住院楼下面是停车区,再往外是一圈树,风一吹,叶子发出很细的响。天早黑透了,灯一打,车顶和地面都泛着潮湿的冷光。这个角度看不见地下停车场入口,只能看到住院楼侧边那条下坡道,斜斜往下,消失在一片暗里。
他盯着那地方看了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有种很不讲道理的预感,从傍晚起就一直压在心里,闷闷的,不像要出事,更像“快了”。
这个“快了”很烦。
你说不出它是什么,又不能完全当它是错觉。
他把窗帘放下,回身坐回椅子上,顺手把桌上的资料又翻开。刚翻到赵明修那页,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顾临雪发来的消息,是电话。屏幕上跳着三个字:顾临雪。
沈砚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东西,先是轻轻一紧,然后反倒一下静了。
他接起来,没先说话。
电话那头很乱,有风声,有呼吸声,还有很短、很急的一下金属碰撞。像车门被谁用力关上,又像什么东西擦着地拖过去。顾临雪没有立刻开口,先是两秒很明显的沉默,或者说,她在压呼吸。
“顾临雪?”沈砚终于叫了她一声。
电话那头这才传来她的声音,低,发沉,比平时更哑一点:“我可能判断错了。”
她说得不快,每个字都像得先过一下喉咙才挤出来。
“什么错了?”沈砚问。
“他比我想的急。”她停了停,好像侧了一下身,有布料摩擦座椅的声音,又像是手碰到了什么硬物,“地下二层西区出口,别惊动医院里的人。”
沈砚已经站起来了,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很轻的响。
“你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瞬。那种静不是空白,是她在判断自己能说到哪一步。过了两秒,她才低声说:“活着。”
这两个字说完,电话忽然像是被谁碰了一下,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接着就断了。
屏幕黑下去的时候,沈砚站在病房中央,整个人先是静了一秒。
真的只有一秒,很短,短到如果有人站在旁边,甚至会觉得他什么变化都没有。他没有骂人,也没有立刻把电话回拨过去,只是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呼吸都没乱。可就是那一秒过去之后,病房里的东西像忽然都变得碍眼了——椅子、药瓶、窗帘、病床旁边那盏一直亮着的灯。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母亲。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是确认她还在,确认这一秒自己还没被另一头彻底拽走。然后他把门轻轻带上,快步往外去。
走廊里刚才那个年轻护士还在护士站,见他出来,抬头想问什么,结果只看见他从眼前掠过去,脚步又快又直,脸上的神情静得不像是去见人,倒像去收尸。她愣了一下,没敢多问,只是在后面喊了句:“先生,电梯刚下去——”
沈砚没理。
他直接推开安全门,顺着楼梯往下走。楼道里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白光从脚下追着往下跑。他走得很快,几乎是下冲,可步子又奇怪地稳,没有乱,没有踩空。只有转过平台时,手掌在扶手上重重按了一下,那一下才露出一点他现在到底有多用力。
地下停车场的风和楼上不一样。
楼上是冷,带点消毒水味,像什么东西被反复冲洗过,干净得不太像人待的地方。楼下是闷,是压住的味道,灰、汽油、潮气、机油,还有说不清的陈旧气息,全糊在一起,像旧布长年没晒过,湿在水泥底下。人一走进去,鼻子先不适应,喉咙会下意识紧一下。
地下二层更安静。
车不多,灯也不算亮,一排一排的灯像隔着一层雾,亮得不干脆。中间总会断开一两盏,留下几块不太规则的暗区。西区出口那边更偏,靠近后勤通道,平时很少有人走。偶尔有车从一层绕下来,也只是短暂停一下,又走。
这种地方,适合动手,也适合收尾。
沈砚下到这一层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不是刻意,是身体先于意识做了反应。他对这种地方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甚至在某一瞬,他觉得空气里这股混杂的味道,有点像很久以前某个地方——他想不起来是哪,只是一闪而过。
他没停,转过一排柱子的时候,他看见地上有血。不多,几滴,一串,断断续续地拖过去,像有人边走边压不住。颜色在这种灯下有点发暗,接近黑。血迹的方向很清晰,指向那辆黑色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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