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秦小碗
第5章 秦小碗 (第1/2页)吴岭是被拍门声吵醒的。
不是敲,是巴掌拍的,又快又重,像在拍西瓜。
他从二楼下来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因为本来就没锁,也不知道是谁白拍了。
秦小碗站在柜台前,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提着塑料袋,嗓门已经拉满了。
“吴岭!你是死了还是咋的!二十四天了!二十四天!”
“……你声音小点。”
“我声音小点?你二十四天不回消息你跟我说声音小点?”
她把塑料袋往柜台上一砸,两斤桔子和一把香蕉滚了出来。
“打了六个电话。一个没接。微信发了十一条。你连个表情包都不回。”
“最近事情多——”
“啥子事情多?你在这个茶馆里搞啥子搞了二十四天?”
吴岭没接话。
秦小碗已经在茶馆里转开了。
短发,牛仔裤运动鞋,灰色卫衣袖子撸到手肘。
走路带风,运动鞋在地上踩得啪啪响。
她转了一圈回来。
“哦豁。”
“你这个茶馆,你爷爷晓得了要从棺材里头爬起来。你看嘛,灰,蜘蛛网,桌子歪的,椅子倒的,地上还有你的拖鞋,你把茶馆当寝室了?”
“我收拾了...”
“收拾了?收拾了哪里?你指给我看嘛。”
吴岭指了指柜台。
秦小碗低头看了看柜台面上的灰,她刚才砸桔子的地方倒是干净了一小块。
“你爸让我来的。”她语气稍微降了一档,“原话:那龟儿子犟得很,你去看看他是不是脑壳有问题。”
“他说我脑壳有问题?”
“你觉得没有?”她伸手在柜台上划了一道,灰,抬起来给他看,“正常人住的地方是这个样子?”
她没等他回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湿巾蹲下就开始擦桌子。
嘴没停手也没停,这是她从小学值日就练出来的功夫。
全班最怕跟她一组。
“抹布有没得?”
“厨房有。”
“去拿嘛,湿巾五块钱一包,拿来擦你这个灰,我心疼。”
吴岭去厨房翻出两块旧抹布,泡了水拧干,从另一头开始擦。
两个人一人一半。
秦小碗擦得快,一张桌子三下搞定,抹布在水里涮出来的水是灰黑色的。
她涮了三次水,每次倒在门口下水道里都要评价一句。
“你看嘛,这个水。你说你一个星期都在搞啥子。”
“整理爷爷的东西。”
“整理了一个星期?你爷爷留了好多东西嘛?”
“不多。但有些东西……不好弄。”
她听出来他不想说,瞥了一眼没追。
擦到柜台里侧,她看见了那一排旧东西。
铜香炉、几片刻了字的陶片、一幅卷着的画、一把豁了口的青铜小刀。
“你爷爷的宝贝还在嘛。”她伸手要碰那个铜香炉。
“莫碰。”
“啧。你就是个守财奴。值钱不嘛?”
“不晓得。”
“不晓得你还宝贝成这样?要不要我喊我表哥来看一眼?他在送仙桥搞了十年古玩...”
“不用。”
“行行行。你的东西你做主。”
她把桌椅全归了位,有一张竹椅腿松了,她翻过来看了看。
“有锤子没得?”
“柜台下面有个工具箱。”
她自己翻出锤子和钉子,三下敲好,翻回来坐着试了试。
“行了。”
“你咋个啥都会?”
“开过串串店的人啥都得会。”,她一边扫地一边说,“虽然我那个店开了两个月就倒了,但装修是我自己搞的。水电自己接,桌子自己刷漆,招牌自己画...省了一万多块装修费。”
“那后来咋个倒了?”
“选址选瓜了。隔壁是一家螺蛳粉。客人一进我的门闻到的不是串串味,是酸笋味。”
“换个位置不就好了?”
“换位置要钱嘛。我开店的本钱是借的,两个月一分钱没赚,还倒欠了八千。哪有钱换。”她扫到墙角,把灰扫成一堆,“那八千我还了半年才还完。”
“所以你现在...”
“接散活。帮人做做账,跑跑腿。上个月给一家火锅店盘了三天库存,赚了八百。”她直起腰,“八百。三天。肯定比你强!你一个星期赚了好多?”
“零。”
“那我确实比你强。”
扫到墙角的时候她扫出一个旧铁皮茶罐,锈了,盖子打不开,晃了晃,里面沙沙响。
“这里头有东西。茶叶?”
“可能。莫开了。”
“你啥子都莫莫莫。你这个茶馆啥子都不准碰,那你开来干啥子嘛?”
她把茶罐搁回柜台,又从地上捡了一张纸条。黄的,旧的,四个字。
“好好泡茶。”她念出来。
“嗯。”
“你爷爷写的?”
“嗯。”
“好好泡茶。”
她又念了一遍,把纸条轻轻放回柜台上,没说别的。
干完活差不多十一点过了。
茶馆变了一个样。
桌面露出原来的木色,椅子排齐了,地扫了,蜘蛛网挑了,窗户推开透气,三月底的风带着巷子里的青草味飘进来。
秦小碗往竹椅里一靠,椅子吱嘎响了一声。
“有茶没得?”
吴岭看着她。
“你开茶馆的嘛。我在你这儿干了一早上。你不给我倒碗茶?”
他去柜台后面找茶叶,三花,爷爷留的白铁罐子,打开还有茉莉花的底香。
烧水,温碗,撮了一撮进盖碗,水冲下去,盖子一搁,推到她面前。
秦小碗拿茶盖拨了拨浮叶。
这个手势她小时候跟吴岭爷爷学的,学了一次就会。
喝了一口。
“还行。”
“还行是好还是不好。”
“就是还行嘛。比外头那些茶馆泡得好,比你爷爷泡得差。”
吴岭也给自己泡了一碗,在她对面坐下。
茶馆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人骑车过,铃铛响了一声。
巷子里谁家在炖排骨,味道飘进来。
盖碗里热气弯弯地升上去,在两个人之间散开了。
“说正事。”秦小碗放下碗,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你有好多钱?”
“三万出头。”
“房租。”
“没有。自家的。”
她手指停了,抬头。
“这个地段,自家的?”
“爷爷的房子。”
“你晓不晓得青羊区临街商铺月租好多钱?”
“不晓得。”
“一百平,最少八千。最少。你等于每个月白捡八千块。”她低头继续按,“水电呢?”
“大概六百。”
“生活费?”
“一千五。”
“一千五一天五十块。早饭十块午饭十五晚饭十五。你中间要是饿了...”
“不饿。”
“你饿不饿你的胃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茶叶呢?”
“三花。一斤三十,一个月五斤。”
“一百五。杂费算两百。”她按完了,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月支出两千四百五。三万块。”
“撑多久?”
“你自己除嘛。”
“……十二个月。”
“十二个月零几天。然后呢?”
“会有收入的。”
“凭啥子?你客人在哪儿?菜单在哪儿?你连个招牌都没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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