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茶会
第九章 茶会 (第2/2页)“你会泡吗?”
“会一点。”林晚说,“但不如张伯。”
“那你泡,张伯在旁边看着,泡坏了让他救。”
林晚站起来,走到小桌前,坐下了。
她泡茶的步骤跟苏轻瑶不一样,跟张伯也不一样。她动作不快,但也不慢,每一个动作都很干脆,没有多余的花哨。她先用热水烫了茶碗,把水倒掉,然后把茶叶放进碗里,盖上盖子,摇了三下,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然后她提起铜壶,水烧得很开,蒸汽从壶嘴里喷出来,把她的脸蒸得微微泛红。她提起壶,壶嘴对准茶碗,水线粗了一些,注到碗底,茶叶被水冲起来,在水里翻滚,像一群被惊动的鱼。
她等了五息,把第一泡倒掉。
第二次注水,水线细了,从碗边慢慢注入,让水顺着碗壁流下去,不直接冲击茶叶。水注到七分满,盖上盖子,等了十息,然后揭开盖子,把茶水倒进茶海里。
茶汤的颜色很深,红褐色的,像琥珀,在白色的茶盏里显得格外浓重。茶香比刚才更浓了,整个水榭都是大红袍的味道,浓烈的岩韵混着一种焦糖的甜香,像秋天的傍晚,有人在院子里烤红薯。
她倒了一盏,双手端着,递给长公主。
长公主接过去,没有先闻,直接喝了一口。
她的眼睛闭上了。
水榭里安静得能听见池塘里锦鲤吐泡泡的声音。噗,噗,噗,一下一下的,很慢。
过了很久,长公主睁开眼睛。
她把茶盏放在桌上,看着林晚,嘴角慢慢弯起来,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那是林晚第一次看见长公主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礼仪性的笑,是一种真正的、开心的大笑,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出来了。
“好茶。”长公主说,“好茶。”
苏轻瑶坐在旁边,手里还端着她自己泡的雪芽,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那个弧度,眼睛还是那个弯度,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茶盏里的茶水在晃动,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杯壁往中间扩散。
太子萧景渊看着林晚,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什么都没说。
林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腰背挺直,手放在膝上,裙摆铺好。
张伯走过来,拿起那个青花瓷罐,看了看罐底的款识,又看了看罐身上的山水画,点了点头,把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铺了棉布的托盘上,端走了。
长公主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丫鬟们又端着茶盘进来了,这次不是茶,是点心。桂花糕、枣泥酥、莲蓉饼、绿豆糕,摆了满满一桌,每一块都做得很精致,桂花糕上撒了金箔,枣泥酥捏成花的形状,莲蓉饼上印着一个“福”字。
“吃点东西,别光喝茶,伤胃。”长公主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皱眉,放下了,“今天的桂花糕做得不好,桂花放少了,不够香。回去跟厨房说,下次多放点桂花。”
丫鬟应了一声,退下了。
水榭里的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几个世家子弟开始聊起了诗词歌赋,那个穿翠绿色褙子的年轻女子也加入了,声音不大,但说话很有条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苏轻瑶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水榭的栏杆边上,看着池塘里的锦鲤。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看着林晚,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林晚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水榭中间相遇,像两把剑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无声的脆响。
苏轻瑶先移开了目光。她低下头,看着池塘里的水,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茶会散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斜了。
长公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了一句“本宫乏了”,然后转身走了。丫鬟们跟在她身后,脚步声杂沓,很快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太子萧景渊也站起来,理了理袍角,看了一眼苏轻瑶,说了一句“本宫送你回去”,声音不大,但林晚听到了。
苏轻瑶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太子身边。她经过林晚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林晚一眼。
这次她没有笑。嘴角是平的,眼睛是直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什么波纹都没有。
“姐姐今天的茶泡得真好。”她说,声音不大,只有林晚能听见,“姐姐什么时候学会泡茶的?”
“昨晚学的。”
苏轻瑶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姐姐学得真快。”
她走了,太子跟在后面,杏黄色的袍角在夕阳里显得格外亮。两人走出水榭,穿过院子,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翠儿走过来,帮林晚收拾东西。食盒空了,青花瓷罐被张伯拿走了,里面的大红袍还剩大半罐,林晚没要回来。翠儿小声嘟囔了一句“那茶可贵了”,被林晚看了一眼,闭嘴了。
“小姐,咱们也回去吧?”
“等一下。”
林晚没走。她站在水榭的栏杆边上,看着池塘。太阳已经落到园子的围墙后面去了,光线变暗,池塘里的水变成了深绿色,荷叶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一片一片的,像大大小小的扇子。
锦鲤还在游,红色的影子在水底忽隐忽现,像鬼火。
她在等一个人。
茶会开始之前,她就知道今天这个园子里还有一个人没露面。原书里写得很清楚,城南茶会的后半段,有一个江湖侠客会从园子后面的山上掉下来,掉进池塘里,被苏轻瑶救起。那个侠客叫沈渡,身上有伤,是被人追杀逃到这里的,苏轻瑶救了他之后,他为了报恩,留在苏轻瑶身边做了三年的贴身护卫。
林晚看了看天色。
在原书里,沈渡落水的时间大约是申时三刻。现在太阳刚落山,应该快到申时三刻了。
“小姐,咱们在等什么?”翠儿站在旁边,手里提着空食盒,肚子饿得咕咕叫。
“等一个人。”
“等谁?”
林晚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盯着园子后面的那座小山。山不高,只有几十米,长满了树和灌木,山顶上隐约能看见一座小亭子的轮廓。山体离园子不远,最近的地方只隔了一道围墙,围墙外面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河沟里长满了杂草。
申时三刻。
安静。
水榭里只剩下林晚和翠儿两个人,远处的回廊上偶尔有丫鬟走过,脚步声很快,像在赶路。园子门口的马车一辆一辆地走了,车夫吆喝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申时四刻。
林晚的手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远,像有人从山上扔了一块石头,石头砸在树枝上,咔嚓一声,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滚动,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翠儿也听见了,抬头往山上看。
“小姐,那是什么声音?”
林晚没回答,她的手指在栏杆上又敲了一下。
然后声音停了。
不是停了,是到了。一个人影从围墙外面翻进来,动作很快,像一只被惊动的猫。他翻过围墙的时候,手在墙头上撑了一下,身体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了池塘边上。
他的衣服是深褐色的,沾满了泥和血,左边的衣袖被撕开了,露出一条长长的伤口,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青砖地上,一滴一滴的,很快汇成了一小摊。他的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全是擦伤,颧骨上的皮磨破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
他想站起来,但腿软了一下,又跪了下去。他的手撑在地上,手指抠着砖缝,指甲里全是泥。他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翠儿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食盒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里面的点心滚了一地。她的嘴张着,想喊,但嗓子像被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林晚没动。
她站在水榭的栏杆边上,看着那个人跪在池塘边,身上全是血和泥,像一个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伤兵。
那个人抬起了头。
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他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脸型消瘦,颧骨很高,下巴很尖,鼻梁挺直,眉毛很浓,眉尾往上挑,像两把刀。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大,在暗光里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他看着林晚,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一个字刚出口就碎掉了。
然后他的身体往前一倾,头朝下,栽进了池塘里。
水花溅起来,溅了翠儿一脸。翠儿啊了一声,用手抹了一把脸,满手都是水,还有一片荷叶粘在她手背上。
池塘里的水不深,但那个人栽下去之后没有挣扎,身体慢慢地往下沉,头发在水面上散开,像一团黑色的水草。他的衣服在水里鼓起来,像一只沉底的帆。
林晚看着他在水里往下沉,沉到腰的时候,他动了一下,手在水里划了一下,但力道很小,像在做梦的时候翻了个身。
她转过身,对翠儿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稳。
“去叫人。”
翠儿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就跑。她跑得很快,绣花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后面追她。
林晚走到池塘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很凉,凉得她手指一缩。她抓住那个人的衣领,衣领湿透了,滑溜溜的,不好抓,她又往深处探了探,抓住了他后颈的衣料,用力往上提。
那个人很重,湿了之后更重。林晚一只手提不动,两只手一起,膝盖撑在地上,腰用力,把他从水里拖出来,拖到池塘边的草地上。
他躺在那里,脸上全是水,嘴唇发紫,眼皮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胸口没有起伏。
林晚把他的头侧过来,让他嘴里的水流出来。水不多,流了几口就没了。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流。
她把他的下巴抬起来,一只手按住他的额头,另一只手抬着他的下巴,让他的呼吸道打开。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捏住他的鼻子,嘴唇包住他的嘴唇,往里吹了一口气。
他的胸口鼓起来了一点。
她又吹了一口。
第三口。
第四口。
她做到第五口的时候,那个人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然后他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整个人蜷缩起来,侧过身,把胃里的水吐了出来。水混着胃液,颜色发黄,有一股酸味,流在草地上,渗进泥土里。
他咳了很久,咳到最后只剩下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了,才停下来。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抢夺空气。
林晚站起来,退后了两步。
裙摆湿了一大片,水蓝色的料子变成了深蓝色,贴在小腿上,凉飕飕的。手上也全是水,还有一股池塘里的腥味,混着血的味道。她把手在裙摆上擦了两下,擦不干净,黏糊糊的。
那个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林晚,看了很久。他的瞳孔慢慢缩小,从占满眼眶的大小缩成了正常的大小,眼珠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深褐色。他的目光从林晚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又从手上移到她湿透的裙摆上,最后回到她的脸上。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哑,像是用砂纸磨过的。
“救你的人。”林晚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池塘边的石头上。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停一会儿,像是在等疼痛过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边缘的皮肤发白,卷起来,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
“你不该救我。”他说。
“为什么?”
“救我的人会死。”
林晚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夕阳的最后一抹光从围墙外面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成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谁要杀你?”
他没有回答。他偏过头,看着围墙外面那座小山,看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林晚。
“有吃的吗?”
林晚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从食盒里滚出来的点心。桂花糕碎成了几块,枣泥酥被踩扁了,莲蓉饼上沾了泥。只有绿豆糕还完整,用油纸包着,掉在水榭的台阶边上,没沾到泥。
她走过去,捡起那包绿豆糕,走回来,递给他。
他接过绿豆糕,撕开油纸,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咽得很艰难,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然后又拿了一块,又一块,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包绿豆糕全吃完了。
他把油纸捏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着林晚。
“你想要什么?”
林晚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的命是我救的,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想让我给你卖命?”
“不是卖命。”林晚说,“是还债。你欠我一条命,这条命你怎么还,你自己想。我可以给你时间。”
他沉默了很久。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翠儿带着人跑过来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杂沓的,急促的,中间还夹着翠儿的喊声——“就在那边,快,快!”
他站起来,动作比刚才利落了一些,但站直了之后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石头。他看着林晚,深褐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几乎看不清颜色,只能看见两个深色的点。
“沈渡。”他说,“我叫沈渡。”
林晚点了点头。
“林晚。”
翠儿跑到了,身后跟着两个家丁和一个拿着药箱的老头。翠儿看见林晚裙摆上的水和泥,脸都白了。
“小姐,您没事吧?您身上的水是……”
“没事。”林晚站起来,“把他带回去,找个大夫给他看看伤。”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林晚,把话咽回去了。她转过身,指挥那两个家丁把沈渡扶起来,沈渡没有拒绝,由着他们架着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他走到园子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偏过头,侧脸对着林晚。
“你刚才给我吹气的时候,不怕我死了?”
林晚站在水榭的台阶上,暮色已经把她的脸照得模糊了,只有那枚玉佩还在腰间泛着淡淡的光。
“怕。”她说,“但怕也要做。”
沈渡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被家丁扶着走出了园子。
翠儿站在林晚身边,看着沈渡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小声说:“小姐,这个人来路不明,身上还有伤,您真的要收留他?”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裙摆,水蓝色的料子上沾了泥,还有几片碎荷叶粘在上面。她用手指把荷叶捏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轻轻吹掉了。
“他不是来路不明。”林晚说,“他是沈渡。”
“沈渡是谁?”
“一个会报答救命之恩的人。”
翠儿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食盒,把摔碎的点心扫到一起,捧在手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看了看四周,没有垃圾桶,只好把碎点心放在水榭的椅子下面,拍了拍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马车在园子门口等着,车夫刘叔靠着车厢打盹,听见脚步声赶紧醒了,揉了揉眼睛,把脚凳放下来。
林晚上车的时候,湿透的裙摆在车板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水印。
马车开动了,车轮碾在城南的石板路上,咕噜咕噜的。街上的铺子已经关了门,木板门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缝隙里透出里面的灯光,一条一条的,像金线。卖卤煮的摊子还在,热气从锅里冒出来,白茫茫的,把摊主的脸遮得看不清楚。
翠儿坐在车厢里,看着林晚湿透的裙摆,心疼得直抽气。
“小姐,回去赶紧换下来,别着凉了。今天夜里要降温的,翠儿早上起来的时候院子里都起霜了。”
林晚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是沈渡躺在池塘边的样子。他的脸被水泡得发白,嘴唇发紫,眼皮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她给他吹气的时候,嘴唇碰到他的嘴唇,凉的,软的,没有温度。
她翻了个身,面朝车壁。
翠儿把一件披风搭在她身上,披风是翠儿自己的,青色的粗布,洗得发白,上面有一股皂角的气味。
“小姐,那个叫沈渡的,您打算把他安置在哪?”
林晚没有睁眼。
“先找个客房让他住下,把伤养好。别让苏姨娘那边的人知道。”
翠儿点了点头,然后想起林晚闭着眼睛看不见,又应了一声:“知道了。”
马车拐进丞相府的巷子,门房的灯笼在暮色里亮着,橘红色的光,像一只眼睛。
林晚下了车,湿透的裙摆在夜风里被吹得贴在小腿上,凉意从脚踝一直爬到膝盖。她快步走进二门,穿过回廊,回到自己的院子。
周嬷嬷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干爽的披风,像是等了很久。
“大小姐,老奴听说了茶会上的事。”她把披风递过来,声音平平的,“长公主很喜欢您泡的茶。”
林晚接过披风,披在肩上。披风是绒布的,厚实,一披上去身上的凉意就退了几分。
“嬷嬷消息真快。”
“老奴在京城住了三十年,这点消息还是有的。”周嬷嬷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大小姐带回来的那个人,老奴已经让人安排在东厢房了,请了大夫来看过,说是皮外伤,不碍事,养几天就好了。”
林晚走进院子,往东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坐在床沿上,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自己的手。
“嬷嬷不问问我为什么带个来历不明的人回来?”
周嬷嬷捻了一下佛珠,珠子转动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轻。
“大小姐带回来的人,自然有大小姐的道理。老奴只负责把规矩教好,不负责问为什么。”
她走了。
林晚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厢房的窗户纸上那个人影。人影动了一下,手抬起来,像是在摸自己左臂上的伤口。摸了一会儿,手放下了,人影又不动了。
翠儿从屋里端出一盆热水,招呼林晚进去换衣裳。
林晚又看了一眼东厢房的窗户纸,然后转身进了屋。
灯灭了。
东厢房的灯还在亮着,亮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