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棋子
第32章 棋子 (第2/2页)"迪安将军。"
沃克沉默了两秒。
"失踪。"他说,"我们派了侦察队搜索,没有找到。要么死了,要么被俘了,要么还在山里躲着。不管是哪种情况,第24师现在没有师长。我已经任命了新的代理师长。"
"华盛顿那边要求我们全力搜索——"
"华盛顿那边要求的事情太多了。"沃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不耐烦,"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迪安,是守住防线。如果釜山丢了,我们全都得跳海——到那时候找到迪安也没有用。"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从朝鲜半岛东南角的海岸一直画到洛东江沿岸。
"告诉所有部队指挥官:从现在开始,以这条线为最后防线。洛东江以东,釜山以北,这个口袋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不能再丢了。谁后退一步,我亲自送他上军事法庭。"
"是。"
参谋长走了之后,沃克独自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
他的增援部队正在从日本和美国本土源源不断地运来——第七师、第二师、陆战一师——但这些部队要完全到位,至少还需要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必须用现有的残破兵力,挡住人民军的全力进攻。
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觉得这么难过。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距离他不到两百公里的地方,有一个美军少将正趴在朝鲜的山沟里,嚼着一条生蛇的尾巴,试图记住南方的方向。
——
七月二十八日。朝鲜半岛。大田至大邱之间的公路。
一支韩国军队的溃兵队伍正在公路上狼狈南逃。
说是"队伍",其实更像是一群难民——士兵们有的还扛着枪,有的早就把武器扔掉了,有的甚至连鞋都没有,光着脚在碎石路上跑。军官和士兵混在一起,看不出军衔高低,因为大部分人已经把军衔标识扯掉了,生怕被人民军认出来是军官。
一辆美军吉普车从后方追了上来,在溃兵队伍中间猛按喇叭,强行挤出一条路。
吉普车在公路边一处临时指挥所前停下。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矮胖男人从后座上跳下来,踉踉跄跄地跑进了指挥所的帐篷。
帐篷里面,一个美军上校正在对着地图部署防御。看到这个矮胖男人冲进来,上校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不是恐惧,也不是尊敬,而是一种掺杂着厌烦和无奈的勉强客气。
"总统先生。"上校僵硬地敬了个礼。
是的。这个穿着皱巴巴西装、满头大汗、眼镜片上糊着灰尘的矮胖男人,是大韩民国的总统李承晚。
六月二十八日之前,他还坐在汉城的总统府里发号施令。
然后人民军来了。
三天。汉城就丢了。
他没有来得及组织抵抗,没有来得及动员民众,甚至没有来得及带走总统府里的文件和印章。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是——在人民军到达之前,坐上最后一趟南下的列车逃走了。
而且走之前,他下令炸毁了汉江大桥。
桥上当时还有数千名正在撤退的平民和士兵。
炸桥的巨响和江面上翻涌的火光,成了这个总统留给汉城的最后一份礼物。
从汉城逃到水原。从水原逃到大田。大田又丢了,现在他在大邱——不,连大邱都待不住了,他打算继续往南跑,跑到釜山去。
"上校先生,"李承晚抓住美军上校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沃克将军在哪里?我需要见沃克将军!情况非常紧急!人民军就要打过来了!我们需要更多的美军增援!"
上校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
"沃克将军目前在大邱前线指挥所。"上校公事公办地说,"我会转达您的请求。"
"不是请求!"李承晚的声调升高了,"是恳求!如果美国不增加援兵,大韩民国就要亡国了!"
上校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承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稍微镇定了一下,换上了一副恳切的表情——这是他最擅长的表情,几十年的政治生涯教会了他如何在强者面前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软弱。
"上校先生,请您转告沃克将军,"他放低了声音,眼眶微微泛红,"大韩民国的军民正在流血,我们的将士正在前线拼死抵抗。但是我们的装备太落后了,我们的弹药不够了,我们的士兵没有受过足够的训练——如果没有美国的帮助,我们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颤抖,眼泪真的流了下来。
上校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总统先生,"他说,"我会如实转达的。请您先到后方去休息,这里不安全。"
李承晚被两个随从搀扶着走出了帐篷。
上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外的阳光中,转过头来对副官说了一句话。
副官没有记录下这句话——因为它不适合出现在任何官方文件里——但帐篷里的其他几个美军军官都听到了。
多年以后,其中一个军官在回忆录里委婉地提到了这个场景。他写道:"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意识到,我们不是在为这个国家的领导人而战。我们是在为这个国家的人民而战。因为他们的领导人,显然已经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