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三章 翻盘
第两百二十三章 翻盘 (第1/2页)正面战场。
从高空俯瞰,长达数里的战线上,玄色与赤色已经完全绞杀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的界限。
双方主帅手中的底牌,已经差不多打空了!
除了留守临沅城门和南军大营的最基本的防御兵力之外。
所有的刀盾手、长枪兵、弓弩手、轻骑、重步...所有的部曲,全都被填入了这道血肉磨盘一般的战线中。
“顶住!不许退!”
一名北军的军官嘶吼着,一刀劈翻了一个冲上来的南军士卒,但下一瞬,三杆长枪便同时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口中狂喷着鲜血,死死地抓住那三根枪杆,直到身后的同袍踩着他的尸体,继续向前扑去。
残肢断臂满地都是,在泥泞中踩上一脚说不定就能从泥里带出谁的肠子,鲜血汇聚成洼,又被无数双脚趟成暗红色的血泥。
每个人都在麻木地挥刀、格挡、惨叫、倒下。
不是没有人想逃跑--但这种数万人规模的乱战,转身逃走也许还没往前挥刀活得长久,而且身后的督战队也已经杀红眼了。
到了这一刻,任何多余的思绪都已经失去了意义,作为底层的士卒,要么杀掉眼前的所有敌人,要么就死在这里。
没有其他选择。
然而,随着战事推移。
那位镇守荆南十五年的老将,他的指挥功底和调度能力,也终于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虽说一开始,他被陆沉那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悍然出城决战的行径搞得有些手忙脚乱。
甚至被陆沉抓住了左翼的破绽,奠定了正面战场僵持、骑营直取大营的大势。
但,战争从来不是靠一时的血勇就能赢的。
尤其是这种数万人级别的平原大决战。
随着战事推移,最初的锐气被消耗殆尽,拼的,就是谁的底蕴更厚,谁的兵力更多!
而南军,终究兵力占优!
任你北军的攻势如何暴烈,他只是稳扎稳打,东边补一块,西边压一下。
慢慢地。
南军已经实现了战场兵力的处处占优。
每一个局部战场,北军士卒都要面对两到三个南军的围攻。
不管北军的士卒再怎么悍勇,再怎么不怕死,他们终究是人,力气是会耗尽的,刀刃是会砍卷的。
从望楼上俯瞰下去。
玄色的北军阵型,其冲势不仅开始渐显颓势,甚至在南军那厚重的军阵反扑下,隐隐有了被反压回临沅城下的趋势!
一旦被压回城下,失去纵深,被挤压在城墙之下,到时大势便已定了!
不开城门,则主力尽没;开了城门,南军也不用再攻打城墙,双方此时已经难舍难分,顺势掩杀进城便是!
说到底,南军和北军,尽管都拼到了极限。
但极限与极限之间,终究是有差别的。
......
南军大营。
“砰!”
陈平狠狠地将半截断裂的马刀掷出,砸在一个南军重甲步卒的面门上,那步卒惨叫一声倒下,但立刻又有两个人填补了缺口。
凿营,没能凿穿。
这支在战场上异军突起、直取南军大营的精锐骑兵,虽然趁着破绽突入了营门。
但南军反应太快了。
中军的重甲步卒和陌刀队顶上来,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躯,拦下了骑营。
这里是大营内部,不是一马平川的旷野。
而骑兵一旦失去了冲锋的纵深和速度,在这布满拒马、壕沟和尸体的营垒里,就犹如陷入了泥沼!
举步维艰!
“当!”
陈平顺势从马侧抽出又一把长刀,挡开了一杆从侧面刺来的长枪,策马反手一刀削飞了那名南军的半个脑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抬起头。
透过重重叠叠的敌军头颅,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面代表着南军最高指挥的“程”字中军帅旗,依然高高地飘扬在望楼之上。
看起来那么近。
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他凿不穿了!
“将军!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一名亲卫骑兵悲愤地大吼,“敌军围上来了!”
陈平猛地回头。
只见各路南军,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包抄过来,一层盾墙接着一层盾墙,一排长枪挨着一排长枪。
密不透风!
不仅没能靠近中军帅旗。
他们这支孤军深入的精骑,反而隐隐有了被反包围、彻底困死在这座大营里的绝境之象!
即便是陈平这种嗜血如命的人,此刻心底也生出了一丝疲惫。
难道,今日就要折在这里了?
妈的...真不甘心!
......
临沅城墙。
陆沉依然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城下那无边无际的杀戮。
但他此刻,已经没办法做太多了。
他毕竟是主帅,而不是神。
在将城内的大部分兵力,毫无保留地投入战场后。
随着战线的拉长,随着双方彻底绞杀在一起。
令旗已经看不清了,金鼓声也已经被厮杀声淹没。
整个指挥系统,在几万人疯狂的混战中,已经濒临崩溃。
他和对面的程济一样,都没办法再做到什么精妙的微操调度了。
--当然,既然敢出城决战,他便始终握着一个不是选择的选择。
那就是在战况陷入危局时,强行撤兵,虽然大概率被南军尾随攻城,但总比正面战场的溃败好上太多。
只要还能守住,就有办法可想。
可...如果那样做了,他还是他么?
陆沉看着战场,不发一言。
拼到了这一刻。
双方都已经是明牌,毫无保留。
不,不对。
南军,还是有保留的。
“外围负责封锁和阻援的兵力,召回来了么?”
南军中军望楼上。
程济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已经占据优势的正面战场,一边继续传下军令,一边沉声问道。
他作为老将,怎么可能真的让一支骑兵威胁他的大营?
南军大营扎得本就极深、极稳,放火放水拒马壕沟之类的基本功更是不用多说,十余天来程济光亲自巡营就巡了好几遍,为的就是彻底抹杀敌军劫营的所有可能!
更不用说,他之所以敢把大营里的主力抽调出去反压北军,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布置在外围数千人的偏师,在发现临沅决战爆发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援大营!
只要那支兵力一到。
大营内的陈平所部立刻就会被碾碎!
正面战场上,这支回援的生力军从侧翼一插,北军那本就苦苦支撑的防线,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这便就是他最后的底气!
“回将军!”
偏将刚刚得到快马回报,脸上却无太多喜色,只急道:“已经撤回来了,距离大营后背不足五里!但...”
话音未落。
“杀--!!!”
一阵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喊杀声,突然从南军大营的大后方,从那片本该是南军外围兵力回援路线的方向,突兀响起!
程济猛地一惊,浑身汗毛倒竖!
他霍然回首,穷尽目力向大营后方望去。
下一刻。
只见大营后方的平原上。
一支打着杂乱旗号、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奇兵,正与那些刚刚撤回来、阵型散乱的外围南军拼命厮杀着!
而看他们冲杀的方向...
分明直指他这南军大营的后背!
“哪里来的兵马?!”
程济失声怒吼,“外围的斥候都是瞎子吗?!!”
......
大营后方,一处土坡之上。
顾怀勒马冷眼看着前方。
从意识到决战已经开始的那一刻起,他就拼了命地带着大军开始急行军,几乎是与得到军令便回援的南军外围兵力一前一后赶到了战场边缘。
然后,他只是看了一眼正面那血肉横飞的战线。
便立刻打消了将自己这五千人投入正面战场的念头。
他太清楚自己手底下这批兵是个什么成色了。
临时拼凑的戍卫军,加上他的亲卫营,以及沅陵带来的少数精锐,打顺风仗尚可,一旦填进那种级别的战场里,恐怕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就会被那种惨烈的杀戮吓得全线崩溃!
不但起不到作用,反而会引起连锁反应,动摇北军的军心。
到时如果引得整个北军都开始溃散,那乐子可真就大了...陆沉估计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所以。
他的目光,越过了正面战场,落在了那座庞大的南军大营上。
既然正面不能去。
那这几千人,用来牵制、袭营、分散敌军的注意力,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大营内部的异状。
“大人,斥候回报!”
一名亲卫纵马飞奔上坡,“南军大营内正在爆发激战!有一支打着‘陈’字旗号的骑营,杀入了敌军大营!”
顾怀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坐在马背上,思索了片刻。
他终究是了解陆沉的。
毕竟共事这么久,他还向陆沉请教了不少次如何行军打仗,再加上这一路上,他在脑海中不知暗自推演了多少次临沅局势。
所以。
只是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顾怀便隐隐猜到了陆沉的打算--
既然正面战场兵力不占优!
既然死守城池、和敌军比拼粮草耗下去根本不现实,早晚会被朝廷大军剥去官兵的皮,再次成为反贼!
那就干脆出城决战!
不求在正面战场上实现兵力的碾压,只求用主力拖住南军的大部队。
然后,窥得那稍纵即逝的破绽,直接端了敌军的大营!
不惜一切代价,端掉南军的指挥中枢!
到那时。
不管是杀散了中军,让南军群龙无首,再回头去处理正面战场。
还是一把火烧了敌军的大营和所有的粮草,彻底断了南军的后路。
总之,眼下这围城的必死绝境,就彻底破了!
“你这家伙,赌性可真大啊...”
顾怀看着那座喊杀声四起的大营,轻声喃喃。
明明都是有点地位的人了,还是喜欢用这种打法...要知道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不过。
顾怀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赌性大。”
“可我,也差不到哪儿去啊!”
他拔出腰间佩剑。
“王五!”
顾怀厉声喝道。
“在!”已经着甲,宛如铁塔般的王五,提着长刀,轰然应声。
“带着亲卫营!”
顾怀剑指那座已经在内部燃烧起战火的南军大营,眼中杀意沸腾,“就像咱们之前在沅陵城外突袭蛮族大营一样!”
“从侧翼给我杀进去!”
“不要管战损!不要管阵型!”
“就算不能和陈平的兵马汇合。”
“也要给我,彻底搅烂这敌军大营的局势!!!”
......
临沅城头。
陆沉正整理着战场各处的消息与反馈。
“报!敌军大营后方烟尘大起,似有一支我军旗号兵马正与敌军回援部队死战!”
“报!敌军大营侧翼遇袭!火光冲天!”
他站在城墙边,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顾怀的出现,的确是他没料到的。
他知道顾怀去沅陵的事情,也知道那边的蛮族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局势很是复杂。
他本以为顾怀会被困在沅陵很久,所以根本没想过在这场临沅决战中,会听到顾怀的消息。
但现在...
“总算...”
陆沉看着远处战场上那突然燃起的后方战火,轻笑低喃:“...没摊上一个蠢货主君。”
放在平日,在几万人的大决战中,这五千战力平平的杂兵,可能真的算不了什么。
但是。
在此刻的战场上!
在双方都已经油尽灯枯、把所有的底牌都压上了天平的这一刻!
这五千生力军的出现,尤其是他们切入战场的时机和位置。
也许,大势的落定就差这么一点点重量!
陆沉转过身,收敛笑意。
作为主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战到底有多重要。
赢,则以蛇吞象,武陵稳固,一战吃掉剩余三郡的精锐兵力,拿下荆南四郡这片广袤富庶的土地只是时间问题,从此割据一方,有了真正争霸的资本!
输,则一败涂地,荆南局势彻底崩塌,这支好不容易走到现在的北军,不仅要灰溜溜地退回江北,还要面对愤怒的大乾朝廷那无穷无尽的剿杀!
可以说,荆襄南北两地的局势,北军上下的生死存亡。
几乎尽系于今日这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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