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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招降

第二百二十七章 招降 (第1/2页)

火。
  
  漫天的大火,像是要把临沅城外的苍穹都给烧穿。
  
  惨叫声、战马悲鸣声、兵器碰撞声,以及那些面孔在火光中扭曲、绝望的模样,在脑海中接连闪烁。
  
  “大帅!快走啊!”
  
  “败了!全完了!”
  
  无数只带血的手拉扯着他,硬生生地将他拖上战马,抛下了正面战场上依然在奋起厮杀的荆南子弟,拖离了那座已经起火的大营。
  
  然后,是逃亡,是那如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马蹄声,以及...
  
  那个骇人的巨汉,带着一阵狂风,狠狠抽在脸上的那一巴掌!
  
  “呃啊--”
  
  程济猛地睁开双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剧烈地挣扎起来。
  
  但他立刻便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他已经被绑起来好多天了。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墙壁上的火把静静燃烧着,照亮了程济那张布满皱纹、苍老而颓败的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起伏。
  
  那是梦。
  
  可那又不是梦。
  
  四万荆南精锐,一辈子的名声,就这么在一朝之间,灰飞烟灭了。
  
  程济再度闭上眼睛,痛苦不堪。
  
  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活着,对于现在的程济来说,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百倍,一闭上眼,那场惨败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每一口呼吸都好像在提醒着他,他输了。
  
  所以,他想死。
  
  只可惜,那些把他抓回来的贼人,似乎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用最粗的牛筋绳,把他整个人捆得像个粽子一样,别说想办法自尽了,他连坐起来都费劲!
  
  无奈之下,程济再度想到了个办法。
  
  断水!绝食!
  
  老夫已经不想活了,不吃不喝,把自己饿死、渴死,总算也是全了自己最后的气节!
  
  可是。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群北军反贼的不讲道理。
  
  “上头有令,不能让你死了,得罪了!”
  
  “捏他鼻子!掰开嘴!灌!”
  
  又是一顿饭点,见他一直未曾进食,牢门一开,几个如狼似虎的北军甲士便端着米糊和清水走进来。
  
  察觉到了他们要做什么,程济瞪圆了眼睛,用尽生平最恶毒的词汇开始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反贼!畜生!士可杀不可辱!放开老夫!”
  
  可那几个后生根本不理会他的咒骂。
  
  两人上前,一人死死捏住他的鼻子,另一人捏着他的下巴强行卸开他的牙关,然后拿着木勺,将那带着肉沫的米糊,蛮横地往他喉咙里灌!
  
  “咳咳咳...唔...”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且,因为是被强行灌食,大量的空气随着肉粥一起进入胃里,程济甚至会连打好几个饱嗝。
  
  “嗝儿--”
  
  这声音,在牢房里显得无比刺耳,更显得无比滑稽。
  
  程济呆住了。
  
  他堂堂大乾长沙郡尉,一把年纪了,大半辈子都在为朝廷戍边保民,到老了,居然沦落到被几个大头兵像填鸭一样捏着鼻子强行灌食的地步。
  
  何等屈辱!何等可悲!
  
  他涕泪横流,破口大骂,可那些甲士却根本不理他,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明天早上再来。”
  
  说完,转身便走,“哐当”一声,铁门重重锁上。
  
  只留下程济一个人,在黑暗中绝望地嘶吼。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
  
  每每到了饭点,就会有人准时进来,不管他是破口大骂还是闭口不言,不管他是挣扎还是认命,对方只有一套流程。
  
  捏鼻子,灌粥,锁门。
  
  这种完全不讲道理、只把他当成一头必须活着的牲口来对待的方式,彻底击溃了他。
  
  悲从心来。
  
  想自己一把年纪,戎马一生,如今竟沦落到求死不能的地步。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
  
  几天了。
  
  无论是真正主事的人,还是那个在战场上将他逼入绝境的敌军统帅,竟然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他!
  
  他曾大声要求过谈话,想求他们看在同为带兵之人的份上,给他一刀,给他一个痛快。
  
  可是,没人理他。
  
  除了按时来给他硬灌续命的狱卒,那些反贼好像彻底把他遗忘在了这个阴暗的牢房里。
  
  “竖子...欺人太甚!”
  
  程济眼眶通红,咬着牙,在黑暗中寻觅着。
  
  实在没办法了。
  
  他等到了半夜,趁着牢房外面换防,狱卒脚步声远去的那个空隙。
  
  被绑得严实的程济滚落下床,像一条蛆虫一样,拼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蠕动到了牢房的石墙边。
  
  他看着那面石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死志。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程济,今日以死殉国!”
  
  他猛地一咬牙,脖颈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脑袋,朝着那面石墙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然而。
  
  现实总是残酷的。
  
  在经历了连日的惊惧、绝望,以及这几天被捆绑的虚弱后,他刚才以为是拼尽全力的那一撞。
  
  其实根本没多大的力气。
  
  额头上传来一阵剧痛,温热的鲜血顺着眉心流淌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没能把自己撞死。
  
  只是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紧随而来的是一阵阵晕眩感。
  
  “连死...都死不成吗?”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充满悲凉的念头。
  
  随后,他两眼一翻,没能如愿殉国,反倒是彻底晕死过去。
  
  这才有了大半夜,王五火急火燎地跑去寻顾怀的事情。
  
  “大人!这边!”
  
  牢房过道,火把摇曳,顾怀面色冷峻,在狱卒的领路下,快步走进了这间关押着南军主帅的囚室。
  
  他自然不是真的把程济给忘了,更不是单纯为了羞辱这位老将。
  
  他只是太忙了。
  
  忙着镇抚临沅,忙着处理两万降卒,忙着制定荆南的各项政令。
  
  但同时,这也是他刻意为之的晾晒。
  
  像程济这种一辈子奉献给朝廷的老将,你若是他一被抓就颠颠地跑过去嘘寒问暖、许以高官厚禄,他只会觉得你是在侮辱他,然后借机痛骂你一顿,以此来成全他自己的忠义之名。
  
  对付这种人,就得先晾着他,打碎他的自尊,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把那股子英雄气给慢慢磨平。
  
  只是顾怀没想到,这老家伙性子居然这么烈,宁可撞墙都不愿屈服。
  
  此刻牢门已经大开。
  
  一名背着药箱的大夫正蹲在地上,给倒在血泊中的程济包扎着额头。
  
  见顾怀进来,大夫连忙起身行礼。
  
  “如何了?”顾怀看了一眼地上满脸血污的老将,沉声问道。
  
  “回大人的话,老将军命大。”
  
  大夫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恭敬回道:“头上这创伤倒是不打紧,看着吓人,其实只是皮肉伤。主要是心脉受损,连日郁结于心,加上年老体衰,这才晕了过去。”
  
  “小人已经给老将军敷了金创药,稍后开几服固本培元的方子灌下去,将养些时日便可无虞了。”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顾怀的眉头微微舒展。
  
  但也就在这时。
  
  “嗯...”
  
  地上的程济发出了一声闷哼,眼皮颤动,悠悠醒转了过来。
  
  他一睁眼。
  
  便看到了牢门外,那站了一圈的人,以及被簇拥在正中间、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那个年轻男人。
  
  一袭大氅,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平静。
  
  程济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并没有去想自己刚才撞墙未死、只磕破个皮晕过去有多丢人。
  
  反而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冷笑。
  
  终于!
  
  终于把这主事的人逼出来了!
  
  你想把老夫晾着?想用这种屈辱的方式磨灭老夫的意志?
  
  做梦!
  
  “你这黄口小儿...便是这群反贼的头目?”
  
  程济虚弱但却强撑着气势,靠在墙角,死死盯着顾怀,“要杀便杀!今日老夫,只求速死而已!”
  
  “若是你不敢动手,老夫也总能想到办法,一次死不了,就两次!总有一次,能砸碎你留老夫一命的算盘!”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挑衅和求死。
  
  顾怀没有动怒,他甚至没有立刻开口反驳。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大夫和狱卒退下。
  
  然后在牢门外站定。
  
  两人就这么隔着粗大的木栅栏,在摇曳的火光中,静静地对视着。
  
  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其实。
  
  顾怀此刻的心里,还真没想好该怎么处置这位老将。
  
  杀?
  
  当然不可能杀。
  
  作为一个掌权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程济这种高级将领的价值。
  
  程济的能力,毋庸置疑!
  
  他是荆南最出色的将领,从之前的战况就能看出来,他作为将领的基本功堪称登峰造极,硬生生地把战无不胜的陆沉逼得放弃城防,帅旗出城决战就能看出来。
  
  若是换个平庸之辈,北军怎么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更关键的是。
  
  根据顾怀的了解,光是程济这个名字,在荆南,便代表着一种号召力!
  
  他坐镇长沙十余年,荆南蛮族闹一次被他打回去一次,生生将蛮族堵在深山里不敢大规模下山。
  
  江北都被赤眉军祸害成了一片白地,十室九空,而一江之隔的荆南,在他的防御下,却依然能保持一片平静富庶。
  
  这等履历,这等威望。
  
  如果能将其收为己用,对于接下来消化荆南、稳定民心,甚至安抚那些降卒,将产生无可估量的巨大作用!
  
  而且...
  
  顾怀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之前在城头,与陆沉有过的一场谈话。
  
  那是关于陆沉南征后,北边襄阳防务的议论。
  
  当时,两人论及如今北边襄阳可能会爆发的战事。
  
  陆沉需要挂帅南征剩余三郡,但江北的襄阳,接下来也需要大将坐镇!
  
  可偏偏,北军如今什么都不缺,就缺独当一面的将帅!
  
  顾怀清楚,杨震忠诚勇猛,练兵是一把好手,但他不适合统帅数万大军进行这种复杂的多线战役;南征中涌现而出的陈平等一系列将领,都是方面之将,只是在陆沉麾下才如此锐不可当,让他们独自运筹帷幄统领大军,结果如何真不好说。
  
  北军中迟迟没有涌现出其他统帅大才。
  
  陆沉当时便问道,若是继续南征,荆南腹地战况胶着,襄阳那边突然爆发战事,难不成还要他抛下南征大局,带着兵千里迢迢赶回去救火?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顾怀当时想了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实在不行,他自己顶上去得了。
  
  别看他不怎么带兵打仗,但想当初在江陵城外那一战,不也是临阵指挥,打得有声有色么?只是防守襄阳的话...
  
  结果。
  
  陆沉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那死鱼眼一翻,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顾怀,坦言道:
  
  “你连带兵最基础的东西都还没学完,就别到时候去丢人现眼了。”
  
  “江陵那种小打小闹算什么?也就是红煞那种不长脑子的才会中计...真正的大战,是长达几十甚至上百里的战线!几万大军各路兵团的调动、补给、后撤与穿插!没有个经验丰富的主帅坐镇中枢进行调度,到时候不等别人打过来,你自己的军阵就得乱到全线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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