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去鲁适魏
第六章 去鲁适魏 (第2/2页)在黑暗里,倔强地亮着。
像某种宣告。
“王错,”吴起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人说话,
“希望你别挡我的路。”
“不然……”
他没说完。
但眼神,在黑暗里,冷得像冰。
夜半。
吴起突然惊醒。
没有声音,没有异动,但某种本能——属于“吴起”的战场本能,和属于“吴恒”的系统预警——同时被触发。
他睁开眼,翻身下榻,手按在剑柄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上投出一片惨白。
他屏住呼吸,倾听。
有声音。
很轻,很细,像老鼠在梁上爬。但这不是老鼠。是脚步声,是衣袂摩擦声,是兵器出鞘时,那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金属嗡鸣。
不止一个人。
至少五个。
在房顶上。
吴起缓缓拔出剑,剑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他挪到门边,侧耳听。门外走廊,也有声音。很轻的呼吸声,至少三人,守在门外。
被包围了。
他第一个念头是:季孙肥反悔了?派人追杀?
但很快否定了。季孙肥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
那是谁?
齐国的刺客?为田和报仇?
还是……魏国自己的人?
吴起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回忆入关后的每一个细节,回忆那个校尉的眼神,回忆驿馆的布局,回忆窗外能看到的地形——
然后,他明白了。
不是刺杀。
是试探。
试探他的身手,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到底值不值得,翟璜亲自派人来接。
吴起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很好。
既然你们想试探。
那我就,给你们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门!
门外,三个黑衣人愣了一瞬。他们没想到吴起会主动开门,更没想到,开门的第一时间,不是逃跑,而是——
进攻。
吴起动了。
剑光在黑暗中炸开,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最前面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举刀,喉咙就被剑尖贯穿。第二个黑衣人挥刀砍来,吴起侧身,剑锋上撩,从对方腋下切入,斜向上,划开胸腔。第三个黑衣人想退,但吴起更快,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在对方跪倒的瞬间,剑尖下刺,贯穿后颈。
三息。
三人毙命。
房顶上的五人,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们从房檐翻下,落地无声,五把刀,从五个方向,同时劈向吴起。
吴起不退。
他向前冲,撞进最前面一人的怀里。在对方刀锋落下的瞬间,左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剑从肋下反刺,刺穿身后一人的小腹。然后,他拧腰,把怀里那人甩出去,砸向左侧两人。在对方闪避的瞬间,他矮身,前滚,剑锋横斩,切断一人的脚踝。
惨叫声响起。
但只持续了半息,就被吴起一脚踩断喉咙。
还剩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他们想逃,但吴起不给他们机会。他像鬼魅一样贴上去,剑光再闪,一人咽喉中剑,一人心口被刺。
战斗结束。
从开门,到八人全灭,不到十息。
吴起站在走廊里,剑尖滴血。他身上溅了不少血,但都不是他的。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剧烈的心跳,然后,弯腰,检查尸体。
八个人,都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他扯下一人的面巾,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三十岁左右,皮肤黝黑,手上有很多老茧——是常年握刀的手。
没有明显的身份标记。
但吴起注意到,其中一人的靴子,鞋底有一个很淡的印记。他凑近看,是半个虎头。
魏国军靴的标记。
果然是魏国自己的人。
吴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驿馆外。
街巷寂静,没有动静。巡逻的士兵,似乎“恰好”绕开了这里。
他冷笑。
然后,转身,回房。
关门。
插上门闩。
他走到盆边,用布巾擦掉脸上的血,换下沾血的外衣。然后,坐回榻上,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天刚亮。
驿馆外传来马蹄声,很急。然后是敲门声,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吴将军在吗?翟大夫麾下,庞涓求见!”
庞涓?
吴起睁开眼。
他记得这个名字。历史上,孙膑的同门,魏国名将,后来在马陵之战被孙膑所杀。
现在,他还只是个“翟大夫麾下”。
有意思。
吴起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英挺,穿着魏国将领的制式皮甲,腰佩长剑。他身后跟着十几名亲兵,个个精悍。
看到吴起开门,庞涓先是一愣,然后抱拳行礼:
“末将庞涓,奉翟大夫之命,前来迎接吴将军。昨夜……将军休息得可好?”
他说话时,眼睛飞快地扫过走廊。那里已经被清理过了,血迹被擦掉,尸体被搬走,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吴起点头:“很好。有劳庞将军。”
“那就好。”庞涓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翟大夫在安邑等候多时,请将军随我即刻动身。”
“可以。”吴起顿了顿,“不过我的人,还在关外扎营。”
“这个将军放心。”庞涓说,“翟大夫已有安排,锐士营的弟兄,会有人带他们去西河,与将军会合。”
吴起看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点头:“好。”
他回房,收拾行囊。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几件衣服,一把剑,和那卷从鲁国带来的竹简。
下楼,上马。
庞涓带来的亲兵,分出两骑,去关外接荆五等人。其余的,护卫着吴起和庞涓,出关,往安邑方向而去。
路上,庞涓策马与吴起并行。
“将军在鲁国的事,末将都听说了。”庞涓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鬼哭峪一战,阵斩田和,真乃神将也。”
“侥幸。”吴起说。
“将军过谦了。”庞涓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将军初来魏国,有些事……末将得提醒将军。”
“请讲。”
“西河郡守将王错,是魏国老将,侍奉过先君文侯。”庞涓说,“此人……脾气不太好,尤其不喜外人。将军此去西河,恐怕会有些麻烦。”
“多谢提醒。”吴起点头,“我会注意。”
“另外,”庞涓看了吴起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昨夜驿馆的事,将军……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想试试将军的斤两。”
“试过了?”吴起反问。
庞涓噎了一下,然后苦笑:“试过了。八个人,一个没回来。现在,恐怕没人敢再试了。”
吴起没说话。
他看着前方,看着魏国广袤的原野,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安邑城廓。
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这是魏国。
是他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要战斗、要生存、要崛起的地方。
他握紧缰绳。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燃烧。
“庞将军。”
“在。”
“替我带句话给王错将军。”
“将军请讲。”
吴起转过头,看着庞涓,一字一句:
“告诉他,西河,我来了。”
“让他,准备好。”
庞涓浑身一颤。
他看着吴起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但潭底,是看不见的漩涡,是能把人吞没的暗流。
“末将……”他咽了口唾沫,“一定带到。”
吴起点头,不再说话。
他催动战马,加速。
庞涓看着他的背影,在晨光中,像一柄出鞘的剑,笔直,锋利,寒光凛冽。
他忽然有种预感。
魏国,要变天了。
因为,那个人来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