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日落之海
第二十五章 日落之海 (第1/2页)第二十五章日落之海
离开开罗的过程,比预想的平静。财政大臣贾迈勒没有露面,只派了一名低级官员前来,用外交辞令表达了“对昨日观测台不愉快小冲突的遗憾”,并催促使团“为免再生误会,应尽快返回苏伊士与船队会合”。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
郑和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坚持。他礼貌地接受了“建议”,带领使团在严密但隐蔽的“护送”下,迅速离开了开罗,沿尼罗河南下返回苏伊士。一路无话,但每个人都清楚,开罗之行,他们触及了对方在西洋经营的核心网络之一,也暴露了自己深入敌后的意图。和平的窗户纸,已经捅破。
回到苏伊士外的海湾锚地,与王景弘率领的船队会合。听完郑和的详细叙述,所有人都沉默了。林远之不仅活着,不仅在西方程式化地传播他的“新天”理论,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成功地将自己的知识与当地权贵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那把“尺”,已经开始撬动西洋的政治与权力格局。
“公公,贾迈勒的态度,说明马穆鲁克苏丹国至少有一部分高层,已经倒向林远之,或者至少,被他提供的利益(可能是更精准的航海技术、贸易优势,或者对抗奥斯曼的军事技术)所吸引。”王景弘分析道,“我们继续从红海进入地中海的计划,恐怕会受到马穆鲁克的直接阻挠。强闯曼德海峡已是冒险,若要突破马穆鲁克在苏伊士乃至整个东地中海的防线……”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以目前十五艘宝船、两千余人的兵力,或许能击败马穆鲁克的一支分舰队,但绝无可能在与一个地头蛇强国的全面冲突中获胜,更别提达成“追寻林远之至日落之海”的目标了。
郑和站在“清和”号的船头,望着西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海平线。那里,就是红海的尽头,理论上距离地中海仅有一道狭窄的苏伊士地峡。但此刻,这道地峡仿佛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我们换条路走。”郑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众人一愣。
“红海-地中海此路,既然已被马穆鲁克与逆党勾结封堵,我们便不走。”郑和转身,手指划过巨大的海图,从阿拉伯海南端,一路向南,划过那片只有模糊轮廓、标注着“巨浪”、“无风带”、“海怪”的非洲东海岸,最终停在非洲大陆最南端一个尖锐的岬角上——那是阿拉伯水手传说中世界的尽头,被称为“风暴角”或“大浪山”的地方。
“绕过这里,从大西洋北上,进入日落之海(地中海)。”郑和的目光锐利如刀,“此路,前无古人,凶险莫测。但正因其险,马穆鲁克与逆党,绝料不到我们会走。而且,从海上直插日落之海西端,或可避开其东部严密防线,直捣其可能的核心——威尼斯!”
绕行非洲!从大西洋进入地中海!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以至于连最富冒险精神的水手和将领都感到窒息。现有的海图关于非洲南端的信息几乎空白,只有恐怖的传说。洋流、风向、暗礁、补给……一切都是未知。这无异于将整支舰队的命运,投向黑暗的深渊。
“公公,三思啊!”马欢声音发颤,“此去万里汪洋,吉凶难料。且舰队补给……”
“补给在沿途海岸设法补充。非洲东岸,总有部落与港口。我们带着货物,可以贸易换取食物和淡水。”郑和早已深思熟虑,“至于凶险……留在红海,与马穆鲁克硬拼,或是掉头返航,放任逆党在日落之海坐大,哪个更凶险?”
他看向众人,目光灼灼:“陛下予我重托,是要根除建文余孽,夺回天道正朔。林远之就在眼前,其志在重划天下经纬。若因惧险而退,他日其‘新天’笼罩西洋,甚至反噬中华,我等皆是千古罪人!有些路,明知是死路,也得闯。因为退路,更是绝路。”
众人被郑和话语中的决绝所震撼,也感受到了那迫在眉睫的、关乎文明气运的沉重压力。是啊,林远之在开罗展现出的力量与野心,已经证明他不再是疥癣之疾。若让他真的在威尼斯或更西的地方,完成“北辰仪”的铸造,并彻底与西洋强权结合……
“末将愿随公公,劈波斩浪,虽死无悔!”王景弘率先抱拳,单膝跪地。
“下官愿往!”“标下愿往!”众人纷纷跪倒,热血在胸中激荡。这是一场跨越重洋的追击,也是一场为文明正朔而战的远征。
“好!”郑和扶起众人,“传令各船,即日拔锚,转向南行。沿途谨慎探索,补充给养。目标——绕行大浪山,北上日落之海,直抵威尼斯!”
命令下达,庞大的宝船舰队缓缓调整方向,十五艘巨舰像一群离群的巨鲸,毅然决然地驶离相对熟悉的海域,朝着南方那片被传说与恐惧笼罩的未知海洋进发。
航行是漫长而艰苦的。起初沿着非洲东岸南下,还能偶尔见到阿拉伯或斯瓦希里商船的影子,也能在一些河口或小海湾停靠,用丝绸瓷器与当地部落交换新鲜食物和淡水。但越往南,海岸线愈发荒凉,人烟稀少,海况也变得恶劣。他们遭遇了连绵的暴雨、变幻莫测的洋流、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大雾。海图上开始出现大片的空白。
吴博士和他的学生们则夜以继日地工作。他们不仅要利用这难得的、远离陆地的“纯净”夜空进行天文观测,修正海图纬度,更要抓紧时间,破译、整理从康提和开罗带回的手稿。这些手稿的价值,在航行中愈发凸显。里面关于洋流推算、远海定位、甚至应对坏血病(用携带豆芽、泡菜)的记载,虽然零散,却给了船队宝贵的指引。而其中一些关于“大地为球”的推测和数学论证,更是颠覆了许多船员固有的观念。
“公公,”一次夜观星象后,吴博士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找到郑和,“下官反复核算从康提带回的算式,其中一组关于‘在不同纬度观测同一星辰,其地平高度差值与两地距离关系’的公式……若假设大地为球体,其计算结果,与我们在南下过程中实测的数据,吻合度极高!反之,若按传统‘天圆地方’模型计算,则误差越来越大!这……这林远之的算法,恐怕……真的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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