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夜雨沥沥,心门乍开
第二十三章 夜雨沥沥,心门乍开 (第2/2页)“不……不必了,娘娘。”潞国夫人却挣扎着不起,抬头看向皇后,泪水瞬间涌出,混着脸上的雨水滚滚而下,“臣妇……臣妇是来请罪的!臣妇有罪!臣妇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娘娘,更对不起……对不起涛儿!”她声音哽咽,几乎语不成调。
果然!长孙皇后(林辰)心中一定,对青鸾和王德使了个眼色。青鸾会意,将准备好的干爽外袍与姜茶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便与王德一起退至殿门处,背身而立,既不远离,也保持了距离。
“夫人莫急,慢慢说。此处没有外人。”长孙皇后(林辰)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放得更缓,“你有何罪?侯涛怎么了?可是与那线香,与他身上的红疹有关?”
“是……是!”潞国夫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泣不成声,“那线香……那线香不是妾身本意要用的!是一个……一个游方的老道,年前在府外化缘,妾身见其谈吐不俗,又言能制‘安神定惊、驱邪避疫’的奇香,便……便让他制了一些。起初用在涛儿房中,确有效果,他夜间惊醒少了。可后来……后来妾身发现,涛儿手腕开始起红疹,精神也时好时坏。妾身疑心,停用了那线香,红疹便稍退。可一旦停用,涛儿便夜啼不止,甚至惊厥!妾身……妾身害怕,又悄悄用上些许……”
她断断续续,将如何结识那“老道”,如何用香,发现异常后又不敢不用,甚至自己也曾因忧心而焚香静心,却渐感心悸气短的经过,一一说了出来。与前番周明渠的查验,对上了。
“那老道现在何处?你可还记得他样貌?所制之香,除了你与侯涛,可还曾给过旁人?比如……潞国公?”长孙皇后(林辰)抓住关键追问。
“那老道……自送了香后,便再未出现。妾身也曾让人去寻,了无踪迹。他样貌清瘦,长须,颇有仙风道骨,然眼神……如今想来,总觉得有些阴冷。说话带些关西口音,又夹杂着点胡音。所制之香,除了妾身与涛儿,未曾给过旁人。国公爷他……他向来不信这些,且常年在外,极少过问内宅之事。”潞国夫人摇头,随即又像想起什么,脸色更加惨白,“可……可前些日子,就在慈恩寺法事后不久,妾身整理妆匣,发现……发现妾身那支惯用的桃木簪,被人换走了!换上的是一支看似一模一样,却隐隐有异香的木簪!妾身心中害怕,不敢声张,也不敢再用……”
桃木簪被换?异香?这与周明渠察觉她发簪有异吻合!
“还有,”潞国夫人似乎豁出去了,压低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妾身怀疑……怀疑府中,不止那线香和木簪有问题。去罗岁,涛儿大病一场,之后性情便有些恹恹的。国公爷去年冬日在边关也曾突发急恙,虽很快痊愈,但回京后,脾气……暴躁了许多。妾身不敢深想,可近日宫中接连出事,娘娘又赏下‘宁神散’,妾身用后,反觉心中更慌。直到前日,妾身在府中库房找东西,无意中撞见……撞见管理外院车马的一个二管事,与一个脸生的货郎在后角门低声交谈,那货郎递过去一个小包袱,二管事掂了掂,似乎很沉。那货郎抬头时,妾身瞥见其颈侧……似乎有个小小的、青黑色的印记,像……像盘着的虫子!”
二管事?货郎?青黑色虫形印记?长孙皇后(林辰)心头剧震!这与“玄蛛”杀手的令牌图案,与侯涛汗巾上残留的暗纹,是否有关联?
“你可曾看清那印记具体模样?那二管事姓什么?与刘大可有关系?”他急问。
“离得远,看不真切,只觉那虫子模样古怪,从未见过。那二管事……好像姓陈,是去罗岁才进府的,说是淮安王府荐来的。与刘大……妾身不知,但似乎都是管车马运输的……”潞国夫人茫然道。
淮安王府荐来的陈姓二管事?与顺达车马行的刘大职能相似?都涉及车马运输,都可能接触“货物”运输!这条线,似乎从侯府又延伸出去了!
“夫人今日冒险前来,可是因为听到了什么风声?或是……有人威胁于你?”长孙皇后(林辰)问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潞国夫人浑身一颤,泪如雨下:“妾身……妾身今日午后,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塞在房门缝里。上面只有一句话:‘子病母忧,香断人亡。勿言勿动,可保平安。’妾身知道,他们……他们察觉了!他们要灭口!妾身怕涛儿出事,更怕……更怕国公爷被牵连!思来想去,只有娘娘……娘娘仁厚,前番又赏药示警,妾身斗胆,只能来求娘娘!求娘娘救救涛儿,救救侯府!妾身愿以死谢罪!”她说着,又要磕头。
“信在何处?”长孙皇后(林辰)扶住她。
“妾身……妾身慌乱,已将其焚毁。”潞国夫人悔恨不已。
长孙皇后(林辰)深吸一口气,快速理清思绪。潞国夫人的坦白,印证了许多猜测,也提供了新的线索——神秘的“老道”(“僧道”首领?),被替换的桃木簪,侯府内可能与“玄蛛”有关联的二管事与货郎,以及那封赤裸裸的威胁信。
“夫人先起来,换上干衣,喝口姜茶定定神。”他示意青鸾上前帮忙,“你既来此,本宫与陛下,便不会坐视不理。侯涛,本宫会下旨接入宫中,由太医精心诊治,确保其安全。你今日所言,至关重要。但为保你与侯府安危,你需依本宫之言行事。”
“娘娘请吩咐!妾身无不遵从!”潞国夫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
“回府之后,一切如常。对那陈姓二管事,暗中留意即可,勿要打草惊蛇。若再有人联络或威胁,设法留下证据,或立刻通过可信之人告知本宫。至于涛儿,陛下已有旨意,不日便会接入宫中‘调养’,你可放心。对外,便说涛儿体弱,得皇后怜惜,接入宫中由太医调理。你可明白?”
“妾身明白!多谢娘娘!多谢陛下天恩!”潞国夫人感激涕零,在青鸾的搀扶下,匆匆换上干净外袍,喝了半碗姜茶,情绪稍稳。
“王德,”长孙皇后(林辰)唤道。
“老奴在。”
“你亲自送潞国夫人从原路悄悄出宫,务必确保其安全回府。之后,立刻将方才夫人所言,尤其是‘老道’、‘桃木簪’、‘陈姓二管事’、‘货郎印记’、‘威胁信’等细节,密报陛下。并请陛下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潞国公府,尤其留意那个陈姓二管事的动向,以及是否有颈带虫形印记的可疑人物接近侯府。”
“是!老奴这就去办。”王德肃然应下,领着心神稍定、千恩万谢的潞国夫人,再次悄无声息地没入夜雨之中。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雨声敲窗。长孙皇后(林辰)独立片刻,缓缓走回座位,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姜茶,却未喝,只是捧在手中,汲取着那一点点暖意。
夜雨沥沥,洗刷着宫闱,也冲刷出更多隐藏的污垢。潞国夫人这扇心门的被迫开启,流出的不仅是恐惧与忏悔,更是指向阴谋核心的、带着血腥气的线索。
“老道”……“僧道”……“玄蛛”首领……长安……
他闭上眼,将潞国夫人提供的碎片,与沈尚服的呓语、周明渠的查验、百骑司的追查,一点点拼接。
那幅潜藏在黑暗中的、名为“玄蛛”的恐怖蛛网,其轮廓,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而织网的蜘蛛,似乎也已隐隐露出了它的一角。
风雨愈急,长夜未央。但黎明到来前最黑暗的时刻,往往也是真相即将破晓的时刻。
长孙皇后(林辰)睁开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沉静如水,深处却已燃起冰冷的、狩猎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