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院子,得按我的规矩来!
第三章 这院子,得按我的规矩来! (第1/2页)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还贴着濠州城那些低矮、灰扑扑的屋瓦,空气里带着沁骨的寒意,混杂着牲口棚和未散尽的柴火烟味。
侧院那间新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朱重八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眶底下泛着青黑,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宿没合眼。他对着雾气里一个笔挺站立、如同标枪般的人影低声道:“徐达,进来。”
徐达早就带着四个最信得过的老兄弟等在院门外了。他们同样一夜没怎么睡,心里七上八下。昨夜这院里的动静,他们远远听到些风声,却又不敢靠近。朱大哥天不亮就派人递来密令,只说是绝密要事,让他们带最可靠的人来。徐达挑的都是从濠州钟离老家就跟出来、一起杀过人、滚过泥的生死弟兄。
“大哥。”徐达抱拳,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飞快地扫过朱重八身后昏暗的屋内。地上似乎有些凌乱,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酒味和……打翻东西的气味?
朱重八一把将他拉到门边角落,言简意赅,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屋里是你嫂子,但……出了点岔子。从此刻起,她的话,就是我的话。昨夜院里伺候的那老刘头和两个粗使婆子,你带弟兄们看管起来,嘴必须封死。之后,这院子的内外防务,你全权负责,按……按你嫂子定的新规矩来。”
新规矩?嫂子定的?徐达听得一头雾水。嫂子他昨天迎亲时远远见过一眼,是个低眉顺目、看起来颇为温良的妇人模样,还能定规矩?还是管他们这些厮杀汉的规矩?
心里疑惑,但徐达脸上没有丝毫迟疑,沉声道:“是!大哥放心!”
“进去吧,你嫂子要见你们。”朱重八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只含糊地补了句,“……有点准备。”
有点准备?准备什么?
徐达更困惑了,但还是带着四个满心警惕、手下意识按着腰间刀柄的兄弟,放轻脚步,鱼贯走进了这间依旧弥漫着怪异气氛的主屋。
然后,五条在战场上面对元兵骑兵冲锋都没眨过眼的汉子,齐刷刷僵在了门口,瞳孔剧烈收缩,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主位那把唯一完好的破木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身料子普通、明显不合体、系得歪歪扭扭的靛青色粗布衣裙,头发没梳任何发髻,就那么用一根旧布条胡乱在脑后绑了个揪,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倔强地翘在耳边和额前。那人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啃一个又冷又硬的杂面窝头。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徐达呼吸一滞。是嫂子,马姑娘,昨天的确是这个模样。可这眼神……
那眼神清亮锐利,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惺忪,但更多的是一种直白的、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评估。从他们五个人的脸,扫到他们的站姿,再到他们下意识握紧的刀柄,飞快地、如同验看牲口或检查兵器般扫了一遍。那不是新妇看丈夫兄弟该有的羞怯或不安,那眼神……更像军中老卒打量新补进来的兵油子,或者猎户审视刚套住的狼,带着估量、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
“徐达?”“她”开口了,声音是清润的女子嗓音,但语调干脆,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属下在!”徐达一个激灵,本能地挺直了腰板,抱拳应道。他身后四个兄弟也跟着下意识挺胸抬头,虽然心里直打鼓,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这几个,都信得过?”
“回主母,绝对信得过!都是跟着朱大哥和属下从钟离老家出来的,过命的交情!这是赵大,王二,陈三,周五!”徐达挨个指了身后四人。
“嗯。”“主母”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随着她(他)走动,那身系得歪斜的衣裙和脑后那个摇摇欲坠的松散发揪,显得更加……不羁。
“都听好了。”李云龙走到他们面前,虽然矮了大半个头,但那股子自然而然发号施令的气场,让徐达等人不自觉地微微屏息,收敛了所有刚进屋时的散漫和好奇,“这院子,从今天起,换主子了。不再是郭大帅府拨给咱们暂住的别院,是咱们的——前敌指挥所兼后勤保障处!明白吗?”
前敌……什么所?后勤……啥处?
徐达五人一脸茫然,互相看了看,但“咱们的”和“换主子了”他们听懂了,而且主母这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们下意识齐声低吼:“明白!”虽然不明白具体要干啥。
“很好。”李云龙还算满意,指了指门外雾气渐散的狭小庭院,“徐达,你手下现在完全靠得住、能拉出去见血拼命的,有多少人?”
“三十七人!”徐达这次答得毫不犹豫,这是他的本钱,也是朱大哥眼下最能指望的力量。
“加上你们五个,四十二。”李云龙心算很快,“朱重八已经去找郭子兴,除了请战打元兵斥候,还要名正言顺地整顿扩充亲卫队。这四十二人,就是骨架,全给我塞进去,要最要紧、最能抓在手里的位置。”
亲卫队!骨架!最要紧的位置!徐达心头一热,眼睛发亮。这可是核心武力,是心腹中的心腹,若能借此机会,牢牢掌握……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李云龙看着他们骤然发亮的眼睛,“粮饷器械,郭子兴肯定抠搜,甚至不给。所以,咱们得自己挣!”
“自己挣?”那个被叫做赵大的黑脸汉子忍不住瓮声瓮气地问。
“当然!”李云龙瞪他一眼,那眼神让赵大脖子一缩,“当兵吃粮,天经地义!粮在哪儿?在元兵手里!在那些为富不仁、囤积居奇的大户手里!咱们出了城,手上有刀,还怕搞不到东西?打下来的,就是咱们的!到时候往上头交点意思意思,剩下的,就是咱们起家的本钱!听懂没?”
懂了!太懂了!徐达五人只觉得一股久违的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主母……说话太他娘的对脾气了!当兵为什么?不就为了有口饱饭,有身好装备,还能有点余粮余财养家吗?以前在郭子兴手下,被上头盘剥得狠,缴获大半上交,剩下点残羹冷炙还得看长官脸色,憋屈!主母这话,简直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而且,主母居然明说要带着他们“自己挣”?这……
“不过——”李云龙话锋一转,眼神陡然严厉起来,像两把冰冷的刀子刮过他们兴奋发红的脸,“想吃肉,得先有副好牙口!就你们现在这松松垮垮的样儿,真遇上硬茬子,是去送粮还是去送命?”
徐达等人高涨的情绪一滞,下意识地看了看彼此。他们自觉已经是朱大哥手下军纪最严明、最能打的一拨了,往日操练也没偷过懒,砍起元兵来也不手软,可被主母这眼神一扫,忽然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站姿似乎也没那么笔直了,眼神也没那么坚定了,就连握刀的姿势好像都透着股散漫……
“都给我出去!”李云龙一指庭院中那片被晨雾笼罩、满是尘土和碎石的空地,“列队!”
徐达等人不敢怠慢,赶紧小跑着冲到院子里,按高矮稀稀拉拉站成一排。清晨的寒气往单薄的旧袄里钻,激得人一哆嗦,但他们心里更多的是古怪、好奇,还有一丝被主母气势所慑的紧张。
李云龙也跟着走出来,顺手从门边抄起一把不知道哪个仆役放在那儿扫落叶的秃头大扫帚,把扫帚头往地上一顿,双手拄着扫帚柄,像拄着一根权杖,又像个监工头。
“第一条!”他声音不大,但清晰冷峻,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人心上,“站,要有站相!抬头,挺胸,收腹,目视前方!两脚并拢,脚尖自然分开!双手自然下垂,手指并拢,中指贴紧裤缝!”
他一边说,一边用扫帚柄轻轻戳了一下赵大微微有些弯着的膝盖:“腿绷直!没吃饭还是夜里做贼去了?软塌塌的像什么样子!”又用扫帚柄虚点那个因为紧张而有些含胸、名叫陈三的汉子:“胸挺起来!你,缩着脖子干啥?地上有铜钱捡吗?现在,立刻!”
徐达等人何曾经历过这个?一个个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只觉得浑身别扭,肌肉发紧,哪儿哪儿都不自在。尤其是还要被一个穿着粗布裙子、拿着扫帚、看起来比他们矮小得多的“女人”如此训斥,脸上更是火辣辣的,有种荒谬的羞耻感。可偏偏主母那眼神,那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某种他们只在最悍勇的老卒身上感受到的杀伐气,让他们生不出半点反抗或嬉笑的心思,只有拼命照着做,试图达到那苛刻的标准。
“这叫‘军姿’!”李云龙拄着扫帚,在他们面前缓缓踱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个人的细微动作,“是兵的基础!连站都站不直,松松垮垮,像滩烂泥,敌人看了都笑话!都给我站好了!先站一刻钟!谁动一下,或者姿势不对,全体加站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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