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归墟
第217章:归墟 (第2/2页)班定远把旱烟杆从嘴里摘下来,看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谁去?”
老周第一个站出来。他把压住图纸的扳手拿起来掂了掂,扳手柄上的包浆在他掌心里泛着极暗极沉的光。
“老子被关了几千年,骨头都生锈了。正好活动活动。”
老孙把那捆铁丝往肩上一甩,铁丝圈在空中画了个弧线落在他宽厚的后背上。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钢筋工别的没有,绑东西的手艺还在。什么禁制什么封印——铁丝一捆全给它绑死。”
老赵慢吞吞地把那盒焊条揣进怀里。他的动作还是那么慢,但那双被混凝土浆泡得粗糙无比的手在揣焊条时稳得一丝不抖:“混凝土工的规矩——基础不打牢,上面全白搭。你们往前冲,我垫后。”
南宫问天把无鞘长刀从背上解下来,刀身上的禁制符文在工棚昏暗光线里泛着极淡的冷光。他把长刀往地上一顿。
“武修进归墟需要接引人。我当接引人——顺便看看祖师的拳是什么样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无双大步走进来,胸口还缠着绷带,但步伐比从前稳了太多。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系着白色绑手带,结打得极紧。
“我姐送来的。就一句话。”
他把信展开。信上只有四个字。
“擂台等你。”
季无病从秦无双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嘴里的肉干还没咽下去,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秦无双头也不回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啪的一声极清脆,季无病捂着后脑勺蹲到一边去了。
赵独锋从工棚门口走进来。一身青布短打,直刀别在腰间,刀鞘上那几道和秦明月对拳时震出的裂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把刀柄握紧了一下——那个动作是铁骨门的归位礼,工具在手,人就在。
石敢把黑曜石重剑往肩上一扛。剑身上崩的三个豁口还没补,豁口边缘的魂晶烧灼痕迹还在。“铁破说淬这把剑至少得半年——等不了了。豁口就豁口,能砍就行。”
苏意把矿镐往肩上一扛。
镐头搁在右肩上,镐柄末端的铁箍在他后腰上轻轻磕了一下。前世他第一天进工地时,老工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这后生肩膀够宽,能扛。”这句话他记了两辈子。
现在他的肩膀上扛着矿镐,腰里别着沈师傅的扳手,怀里揣着赵老蔫的半块饼、鲁大师的黑铁令牌、甲零一的字条、冯三姑的结义名单、武道归宗拳谱拓本。右臂上的魂晶痕迹淡成了极安静的金色,右拳上缠着秦明月的白色绑手带。
他看着工棚里的五个人。
班定远,塔吊司机。陈铁柱,电焊学徒。老周,架子工。老孙,钢筋工。老赵,混凝土工。五个工种,五个从同一个工地穿越过来的老工友,在班房里被关了数千年。
他又看了一眼赵独锋、石敢、南宫问天、秦无双。
“归墟——”
他顿了顿。
矿镐在肩上轻轻顿了一下。
“这班该上了。”
老周笑了。他把扳手在掌心里掂了掂,转身走到工棚墙边。墙上那两个字“班房”的油漆已经斑驳发黄,他从工具箱里捡起一把刷子——不是新刷子,是把旧毛刷,刷毛被水泥浆凝成一撮一撮的硬茬。他把刷子在墙角那桶干了几千年的油漆里搅了搅,油漆已经稠得搅不动,但刷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没干的漆。
他在“班房”两个大字旁边,刷了一个新的词。
“开工。”
两个字刷得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像钢尺卡过一样直。架子工干了十七年,眼睛就是尺。
班定远把旱烟杆往嘴里一叼,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截粉笔。他在“开工”下面画圈——先画了五个圈,一个代表老周,一个代表老孙,一个代表老赵,一个代表陈铁柱,一个代表他自己。又画了三个圈——苏意、南宫问天、赵独锋。
八个圈,排成一行,整整齐齐。
他把粉笔往工具箱里一丢,转身走出工棚。
“走,给祖师爷交班去。”
工棚外,禁制光幕已经彻底打开了。工地上的塔吊在阳光下拉出极长极深的影子,脚手架的钢管在风里发出极细微极空洞的呜咽声。混凝土搅拌机静悄悄地蹲在沙堆旁边,搅拌桶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苏意走出工棚。
脚底板踩在工地泥土上,泥土是软的,踩下去能感觉到极细微的砂砾在脚底滚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工棚墙上那两个字——“开工”。油漆还没干,在阳光下泛着极淡极亮的湿光。
他转过身,扛着矿镐走向工地深处。
图纸上标注的那个最深的位置——基坑第九层,桩基最底部。祭坛就在那里。祖师爷在那里等了几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