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祖师爷
第218章:祖师爷 (第2/2页)“你这茧——是拧螺丝拧出来的。”
声音极沙极哑,像两块石片互相磨。但他咬字极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碑上的笔画。
苏意走到老人面前。没有磕头,没有行礼,没有叫祖师爷。他蹲下身,矿镐从肩上卸下来顿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镐柄末端,和老人平视。前世在工地上和老师傅说话都是这个姿势——蹲着,和坐在地上的老师傅一样高。不是不敬,是平等。工友之间不讲究那些,蹲下来就是说话。
“扛水泥也干过。爬楼梯送快递也干过。流水线拧螺丝拧了三年。后来下了矿,被矿石砸醒了。”
老人点了点头。他把手里那块还没刻完的石碑碎片翻过来放在膝盖上,碎片背面刻着一幅拳架图——一个人双脚自然分开,双臂垂在身侧,微微低着头。和武道归宗拳谱全本上画的那幅图一模一样。但他的这幅更老,线条被岁月磨得极淡,拳架图旁边刻了一行字。
苏意认得那行字。
“班儿不白上。”
和鲁大师用指甲在废矿坑石壁上抠出来的那行字一模一样。和甲零一遗言里最后五个字一模一样。
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碎片,又抬头看了看苏意。
“这句话是我刻的。很久很久以前,我还在矿底下挖矿石的时候,有一天矿道塌了,把我埋在底下。我在石头缝里憋了三天,没死。爬出来之后我在矿壁上刻了这五个字——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提醒自己,这班没白上。后来这五个字不知怎么传出去了,矿奴们一代一代往下传,传到后来成了句暗号。矿底下的人见面不说名字,说这句——班儿不白上。”
他把碎片翻过来,用手指在正面刻了最后一笔。石屑从他指尖落下,刻完这一笔,他把碎片塞进苏意手里。碎片正面刻着一幅拳架图,背面是那五个字。石碑碎片入手极沉,比同等大小的铁矿石还重——不是材质特殊,是碎片上的拳意太浓,浓到影响了碎片的重量。
“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心脏停了。心脏停了,说明有人扛住了几千年的魂晶反噬。老沈在心脏里扛了太久,他等的人终于来了。”老人的眼睛花了,但他看着苏意的眼神极亮,“能走进归墟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六劲合一,一种是矿奴。你是两种都是。归墟以后是你的了。”
苏意握着那块碎片。碎片上的拳架图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和武道归宗拳谱拓本上的温度一模一样。“你在这里坐了很久。”
“记不清了。从封印心脏到现在。几千年?或许更久。”老人把手中的石片放下,拍了拍膝盖上的石屑,“我把所有国术流派的拳架拳诀全刻在这些石碑碎片上。八极、形意、太极、劈挂、咏春、八卦——这些是我从矿底下带出来的。还有些是在归墟里自己悟的。干活的时候怎么站最省力,扛东西的时候怎么呼吸最顺气,被压住了怎么卸力保命——我把这些全刻了。刻完了。但我没有出去,因为我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走进归墟,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的人。”
苏意看着老人的眼睛。“你等到了。”
老人点了点头。他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动作极慢——脊椎骨一节一节撑直,膝关节发出极细微极干涩的摩擦声,像一台停了太久的机器重新启动。他站起来之后,把身上那件穿了漫长岁月的破烂矿奴服脱下来。矿奴服里面是一件洗得几乎透明的旧汗衫,汗衫领口已经磨烂了,露出锁骨上极深的旧伤疤——那是矿道塌方时被石头砸的。他把矿奴服在归墟最中央的石台上叠好,叠得极整齐极方正——工号朝上。然后退了一步。
“我该走了。归墟以后是你的。国术以后也是你的。不用叫我祖师爷——叫老师傅就行。”他看着苏意,那双花了的眼睛里有某种极淡极亮的光,和源祖沈师傅消散前看苏意最后一眼时的光一模一样,“班儿不白上。这五个字传了太多年,传到你这儿——没断。我放心了。”
苏意站起身。他把矿镐往地上一顿。身后班定远、陈铁柱、老周、老孙、老赵、南宫问天六人同时把工具顿在地上——旱烟杆、铁线臂、扳手、铁丝、焊条、无鞘长刀。六声顿响在归墟虚空中同时炸开,极沉极齐,像六颗心脏同时跳了一下。归位。给祖师爷交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