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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时间的囚徒

第三章时间的囚徒 (第2/2页)

莹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涂满药膏的手。
  
  “你是个好人。”她说。
  
  阿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
  
  “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
  
  十三、法蒂玛的故事
  
  晚上,法蒂玛给莹莹送来一盆热水。
  
  “泡泡脚。”老妇人说,“明天还要走路,不泡明天疼得走不动。”
  
  莹莹把脚泡进热水里,舒服得差点叫出声。她靠在床沿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
  
  法蒂玛没有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今天累坏了吧?”
  
  莹莹睁开眼,点点头。
  
  “刚开始都这样。”法蒂玛说,“过几天就好了。人的身子很奇妙的,会自己适应。”
  
  莹莹看着她,突然问:
  
  “您跟了公主多久了?”
  
  法蒂玛沉默了一会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
  
  “从她出生第一天。她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是我接生的。生下来小小一团,哭得跟猫叫似的。”
  
  莹莹想象着那个画面。那个小小的婴儿,那个现在杀人不眨眼的公主。
  
  “她母亲呢?”
  
  “死了。”法蒂玛的声音很平静,“生完她就死了。大出血,止不住。那时候没有好大夫,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流血,流到最后,脸色白得像纸。”
  
  莹莹沉默了。
  
  “她父亲很伤心。”法蒂玛接着说,“但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慢慢也就好了。他把所有爱都给了她,教她读书写字,教她骑马射箭,教她怎么治理一座城。”
  
  “她一定很爱她父亲。”
  
  法蒂玛点点头。
  
  “爱得不得了。从小就跟在他后面,他去哪儿她去哪儿。他处理政务,她就坐在旁边看,一看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困了,就趴在他腿上睡。”
  
  莹莹想起阿里说的那些话——她父亲死在她面前。她抱着他,看着他咽气。
  
  那个从小跟在父亲后面的女孩,最后抱着父亲的尸体。
  
  “后来呢?”她轻声问。
  
  法蒂玛沉默了很久。
  
  “后来她就变了。不爱笑了,不爱说话了,整天就是做事做事做事。我知道她是在用做事压着心里的疼。但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总有一天,那些疼会冒出来。”
  
  她站起来,拍拍莹莹的肩。
  
  “所以你要对她好点。她身边没几个人了。”
  
  十四、深夜来客(续)
  
  半夜,莹莹又被一阵动静惊醒。
  
  她猛地坐起来,摸向枕边的短刀——扎伊德给她换了一把新的,比原来那把锋利多了。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屋里一切如常。但她分明听见了什么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刮墙。
  
  她悄悄下床,贴着墙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院子里空空荡荡,月光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老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巨大的手。
  
  但墙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莹莹眯起眼,仔细看。那是一个人影,正沿着墙根慢慢移动,动作轻得像猫。月光下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个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背上背着什么东西。
  
  又是刺客?
  
  莹莹的心跳加速。她想起阿伊莎说过的话:能不杀就不杀,但如果不能不杀,也别犹豫。
  
  她握紧短刀,轻轻推开门。
  
  那人已经翻进了阿伊莎的房间。
  
  莹莹来不及多想,冲了过去。她一脚踹开门,举起短刀就要刺——
  
  “别动!”
  
  阿伊莎的声音。
  
  莹莹愣在原地,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晕里,阿伊莎坐在床边,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正抬头看着那个黑衣人。黑衣人也看着她,两人对视着,谁也没动。
  
  “你来了。”阿伊莎说。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来了。”
  
  阿伊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浓眉深目,轮廓分明,和阿伊莎有几分相像。
  
  莹莹愣住了。
  
  “这是……”她喃喃着。
  
  阿伊莎回头看她,目光平静如水。
  
  “这是我弟弟。侯赛因纳普的王子。”
  
  十五、王子
  
  弟弟?
  
  莹莹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阿伊莎还有个弟弟。
  
  那个年轻人看了莹莹一眼,目光冷淡,很快又移开,重新落在阿伊莎脸上。
  
  “我以为你死了。”阿伊莎说,声音微微颤抖。
  
  “差一点。”年轻人说,“但没死成。”
  
  “为什么不回来?”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我不能回来。”
  
  阿伊莎盯着他,眼眶泛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不能?”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那些刺客,是我派来的。”
  
  莹莹倒吸一口凉气。
  
  阿伊莎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像是早就知道。
  
  “我知道。”
  
  年轻人转过身,看着她。
  
  “你知道?”
  
  “从第一个刺客出现,我就知道。”阿伊莎说,“因为只有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只有你知道我身边有几个人,只有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年轻人沉默了。
  
  “为什么?”阿伊莎问,“为什么要杀我?”
  
  年轻人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因为我恨你。”
  
  阿伊莎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恨我什么?”
  
  “恨你活下来了。”年轻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那天,父亲带我出去打仗,你非要跟着去,父亲不让。但你偷偷跟在后面。你还记得吗?”
  
  阿伊莎点点头。
  
  “记得。”
  
  “那时候我七岁,什么都做不了。我看见父亲中箭倒下,看见你冲过去抱住他,看见那些敌人围上来。然后……”他的声音哽住了。
  
  “然后怎么了?”阿伊莎轻声问。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然后你把我推下马,让我藏进草丛里,你自己骑马往另一个方向跑。那些敌人去追你,没人发现我。我躲在草丛里,看着他们追你,砍你,最后……”他的声音彻底哽住,说不下去了。
  
  阿伊莎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最后他们没追上我。”她说,“我跑了。受了很重的伤,但跑了。我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年轻人看着她,眼眶通红。
  
  “我以为你死了。”
  
  “我也以为你死了。”阿伊莎说,“我找了你很久,找遍了整个战场,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找到。”
  
  两人对视着,月光把他们笼罩在一片银白里。
  
  莹莹站在门口,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
  
  十六、仇恨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年轻人开口了:
  
  “我被一个商人救了。他把我带到很远的地方,养大我,教我本事。我一直以为你死了。直到去年,我才听说你还活着,还成了侯赛因纳普的公主。”
  
  阿伊莎听着,没有打断。
  
  “那时候我就想,为什么是你活着,不是我活着?为什么是你继承父亲的一切,不是我继承?明明我才是儿子,明明我才是应该继承王位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我在外面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那个商人对我不好,动不动就打我骂我,让我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东西。我多少次想死,多少次想放弃,但每次想起父亲,想起你,想起那个战场,我就告诉自己:要活下去,活下去报仇。”
  
  阿伊莎静静听着,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报什么仇?”她问。
  
  “报仇?”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冷笑,“报什么仇?报你活下来的仇!报你让我一个人活着的仇!报你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的仇!”
  
  阿伊莎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所以你派人来杀我?”
  
  “对。”年轻人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派了三批刺客,一批比一批强。但你都躲过了。最后我只能自己来。”
  
  阿伊莎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想怎样?”她问,“杀了我?”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盯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突然,他从背上抽出一把刀。
  
  莹莹本能地举起自己的短刀,但阿伊莎抬手制止了她。
  
  “别动。”阿伊莎说,眼睛一直看着那个年轻人,“让他来。”
  
  年轻人握着刀,一步步走近。月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冷冷的寒光。
  
  阿伊莎站着没动,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刀尖抵在她的胸口。
  
  “你不躲?”年轻人问。
  
  阿伊莎摇摇头。
  
  “不躲。”
  
  “为什么?”
  
  阿伊莎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唯一的弟弟。”
  
  年轻人的手抖了一下。
  
  “你恨我,想杀我,我理解。但我不恨你。从来都不恨。”
  
  年轻人的眼眶又红了。
  
  “你骗人。”
  
  “我没骗你。”阿伊莎说,“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你。梦到你小时候的样子,梦到你跟在我后面叫姐姐,梦到你被父亲抱在怀里笑。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年轻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以为你死了。我一直以为你死了。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会一辈子恨自己,恨自己那天没能保护你。但你没死。你活着。你活着回来杀我。”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如果你觉得杀了我能解恨,那就杀吧。我等着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刀尖刺破了衣裳,刺破了皮肤,渗出一点血。
  
  年轻人盯着那点血,盯着阿伊莎平静的脸,盯着她眼睛里倒映的月光。
  
  刀突然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年轻人跪下来,抱住头,浑身颤抖。压抑的哭声从他喉咙里逸出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阿伊莎蹲下来,伸手抱住他。
  
  “没事了。”她轻声说,“没事了。我在这儿。”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笼罩在一片银白里。
  
  莹莹悄悄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十七、黎明之前
  
  莹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榕树下,望着渐渐西斜的月亮,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阿伊莎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星星一颗接一颗地隐去,月亮也淡了颜色。远处的鸡叫了第一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他睡着了。”阿伊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莹莹点点头。
  
  “你早就知道是他?”她问。
  
  阿伊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从第一批刺客的手法,我就知道。那是我教他的。”
  
  莹莹愣住了。
  
  “你教的?”
  
  “对。他七岁的时候,我教他射箭,教他用刀,教他怎么隐藏自己。那时候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她没有说下去。
  
  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恨他吗?”她问。
  
  阿伊莎摇摇头。
  
  “不恨。”
  
  “为什么?”
  
  阿伊莎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边,目光悠远。
  
  “因为他是我的弟弟。唯一的弟弟。”
  
  又是这句话。
  
  莹莹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的心里,装着太多东西。父亲的死,母亲的死,弟弟的失踪,王国的压力,刺客的追杀,还有那座永远建不完的建筑。换成任何人,可能早就垮了。但她没有。她每天都起来,该做什么做什么,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你不累吗?”莹莹脱口而出。
  
  阿伊莎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莹莹看不懂的情绪。
  
  “累。但累也得撑着。”
  
  “撑到什么时候?”
  
  阿伊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撑到撑不下去的那天。”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满院子。远处传来人们开始一天劳作的声音,狗叫声,鸡鸣声,孩子的笑声。
  
  阿伊莎站起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土。
  
  “走吧。该去工地了。”
  
  莹莹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最累的人,不是那些干活最多的人,是那些心里装着最多事却什么都不说的人。”
  
  十八、新的一天
  
  工地上,一切如常。
  
  挖土的继续挖土,搬石的继续搬石,砌墙的继续砌墙。水渠的挖掘已经推进了一大截,从河边一直延伸到工地边缘,再有一天就能和主坑连接起来。
  
  马苏德蹲在他常蹲的那块石头上,盯着图纸发呆。几个监工围着他,用各种语言争论着什么,他一概不理。
  
  莹莹回到那群打磨石头的女人中间,继续敲她的石头。
  
  帕瓦蒂凑过来,用生硬的土语问:
  
  “昨天没睡好?”
  
  莹莹点点头。
  
  “眼睛下面黑的。”
  
  莹莹摸摸自己的脸,苦笑了一下。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帕瓦蒂也不多问,继续敲她的石头。两人并排坐着,一下一下地敲,石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某种奇怪的节奏。
  
  中午休息的时候,阿里来了。
  
  他在莹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块干饼和一壶水。
  
  “听说昨晚又有刺客。”
  
  莹莹接过饼,点点头。
  
  “抓到了?”
  
  莹莹摇摇头,又点点头。
  
  阿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疑问。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是公主的弟弟。”
  
  阿里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莹莹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阿里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他人呢?”
  
  “在公主屋里。睡着了。”
  
  阿里站起来,朝城里走去。
  
  莹莹叫住他:
  
  “你去哪儿?”
  
  阿里没有回头:
  
  “去看他。”
  
  十九、相见
  
  莹莹不放心,跟了上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法蒂玛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们来,只是抬了抬眼皮,什么也没说。
  
  阿里推开门,走进去。
  
  莹莹跟在后面。
  
  屋里,那个年轻人躺在床上,睡得很沉。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嘴唇不停翕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阿里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莹莹站在阿里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是谁?”阿里突然问。
  
  “公主的弟弟。”莹莹说。
  
  “我知道。”阿里说,“我是问他叫什么名字。”
  
  莹莹愣住了。她这才想起来,从昨晚到现在,还没人告诉过她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哈立德。”
  
  阿伊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站在门边,看着床上的弟弟。
  
  “他叫哈立德。”
  
  阿里转过身,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阿伊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弟弟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柔。
  
  “留他下来。”
  
  “他要杀你。”
  
  “那是以前。”阿伊莎说,“现在他不想杀了。”
  
  阿里盯着她,目光复杂。
  
  “你怎么知道?”
  
  阿伊莎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我带大的。”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莹莹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很多余。她悄悄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法蒂玛还在择菜。看见她出来,老妇人抬起头,问:
  
  “怎么样了?”
  
  莹莹摇摇头:
  
  “不知道。”
  
  法蒂玛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择菜。
  
  二十、下午的工地
  
  下午,莹莹回到工地。
  
  她继续打磨她的石头,一下一下,专心致志。敲击声有节奏地响着,让她暂时忘记了昨晚那些事。
  
  但帕瓦蒂不肯让她忘记。
  
  “你认识公主?”帕瓦蒂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莹莹点点头。
  
  “真的?你怎么认识的?”
  
  莹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从雪山到平原,从追兵到刺客,从工地到王子——这些事情说起来太复杂,复杂到她自己也理不清。
  
  “就……就那么认识的。”她含糊地说。
  
  帕瓦蒂却不依不饶:
  
  “公主是什么样的人?凶不凶?好不好说话?你见过她笑吗?”
  
  莹莹想了想,说:
  
  “不凶。好说话。见过她笑。”
  
  帕瓦蒂露出羡慕的表情。
  
  “我也想见公主。但从来没见过。她每次来工地都离得远远的,我只能远远看一眼。”
  
  莹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远处,阿伊莎正站在深坑边上,和几个监工说着什么。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成金色。
  
  “她会笑的。”莹莹说,“很少,但会。”
  
  帕瓦蒂看着她,突然问:
  
  “你叫莹莹对吧?”
  
  莹莹点点头。
  
  “你是从哪里来的?”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北边。很远的地方。”
  
  “远到什么程度?”
  
  莹莹望向北方。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远到回不去。”
  
  帕瓦蒂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敲她的石头。
  
  敲击声再次响起,一下一下,把整个下午敲成碎片。
  
  二十一、黄昏的秘密
  
  傍晚收工的时候,阿里找到莹莹。
  
  “哈立德醒了。”他说,“他想见你。”
  
  莹莹愣了一下。
  
  “见我?为什么?”
  
  阿里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指名要见你。”
  
  莹莹跟着他回到院子。屋里点着灯,阿伊莎坐在床边,哈立德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看见莹莹进来,哈立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那个从雪山来的女孩?”
  
  莹莹点点头。
  
  “昨晚你拿着刀冲进来,想杀我?”
  
  莹莹又点点头。
  
  哈立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你胆子不小。”
  
  莹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站着。
  
  阿伊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她救过阿里的命。”阿伊莎说,“在雪山上的时候。”
  
  哈立德的目光闪了闪。
  
  “哦?”
  
  “她还会认草药,会治伤,会看天气。”阿伊莎继续说,“以后跟着我,帮我做事。”
  
  哈立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就好好干。”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显然是累了。
  
  莹莹跟着阿伊莎退出来。院子里,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霞。
  
  “他为什么想见我?”莹莹问。
  
  阿伊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他想看看,能让我信任的人是什么样子。”
  
  莹莹愣住了。
  
  “我……你信任我?”
  
  阿伊莎转头看她,目光平静如水。
  
  “你救过阿里的命。你在我遇到强盗的时候没跑。你昨晚拿着刀冲进来想救我。你在我这儿干了这么久活,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她顿了顿,接着说:
  
  “这样的人,我不信任,还能信任谁?”
  
  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眼眶突然有点酸,连忙低下头。
  
  阿伊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别哭。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二十二、夜谈
  
  晚饭后,莹莹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榕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驳陆离,像一幅水墨画。
  
  脚步声传来。她以为是法蒂玛,没回头。
  
  但来人在她身边坐下,她转头一看,愣住了。
  
  是哈立德。
  
  “你怎么出来了?”她问。
  
  哈立德望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睡不着。”
  
  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沉默地坐着,听着夜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我恨了她很多年。”哈立德突然开口。
  
  莹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她”是指阿伊莎。
  
  “为什么?”她问——虽然已经知道答案。
  
  哈立德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以为她抛弃了我。我以为她只顾自己活命,把我扔在战场上等死。我以为她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他顿了顿,接着说:
  
  “但昨晚,我看着她站在我面前,刀尖抵在她胸口,她都不躲。她说她不恨我。她说她每天晚上都梦见我。”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恨错了。”
  
  莹莹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哈立德转头看她,“我派了三批刺客来杀她。第一批六个人,第二批八个人,第三批十个人。每一个都带着我的命令:杀了她,不惜代价。”
  
  莹莹的心一紧。
  
  “但她都活下来了。”哈立德说,“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她命大,是她太强了。每一批刺客,她都留了活口,让他们回来传话。传的话都一样:想杀我,派多点人。”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是在等我。等我自己来。”
  
  莹莹沉默着。
  
  “如果我昨晚真的动手了,”哈立德说,“她会让我杀吗?”
  
  莹莹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你不会。”莹莹说,“她一直都相信你不会。”
  
  哈立德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望着月亮。
  
  “你倒是挺了解她。”
  
  莹莹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二十三、第二个黎明
  
  天快亮的时候,莹莹终于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雪山,回到了那片营地。母亲还在,阿桑还在,那些熟悉的面孔都还在。他们围坐在篝火边,唱着歌,讲着故事。
  
  她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动。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母亲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莹莹,”母亲说,“往前走吧。别回头。”
  
  她想喊,却喊不出声。
  
  画面一转,她又到了印度河边。河水滔滔,奔流不息。河岸上,阿伊莎站在那里,望着河水。她的背影挺直,像一棵树。
  
  “你在看什么?”莹莹问。
  
  阿伊莎回头看她,目光平静如水。
  
  “在看时间。”
  
  莹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河水里,无数画面闪过——有雪山,有平原,有城市,有战场,有生,有死,有笑,有泪。
  
  “时间是什么?”莹莹问。
  
  阿伊莎微微一笑。
  
  “时间就是你现在看见的这一切。”
  
  画面再转,莹莹发现自己站在那座建筑的最深处。四周全是石头,又冷又硬,不见天日。但她不害怕。因为有一个声音在回响,那声音她认得——
  
  是母亲的声音。
  
  “莹莹,往前走。”
  
  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远处有公鸡在叫,近处有法蒂玛在院子里走动的脚步声,更远处传来工地上隐约的喧嚣。
  
  又是新的一天。
  
  莹莹坐起来,穿上衣裳,推开门。
  
  阳光刺得她眯起眼。院子里,法蒂玛正在晾衣服。看见她出来,老妇人说:
  
  “公主已经在工地了。早饭在桌上,快吃。”
  
  莹莹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摆着烤饼、羊奶、几颗干枣。她大口吃着,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个梦。
  
  往前走。
  
  母亲说,往前走。
  
  她抬头望向远处。那里,侯赛因纳普的城墙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更远处,印度河奔流不息。更更远处,是她来的方向,是她再也回不去的雪山。
  
  她站起来,朝工地走去。
  
  路还很长。
  
  但她已经在走了。
  
  ---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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