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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七夕

3 七夕 (第2/2页)

那瘦长的手腕上,套了一双晴水绿的翡翠镯子,轻轻荡荡,却不及她肌肤有光。
  
  身后就是夏夜荷塘,满池芙蕖,她像陆上的荷。
  
  这一停留,阿椿先发现他。
  
  她惊喜:“哥……公子!”
  
  一个称呼就将她难为成这样。
  
  沈维桢颔首,众人都在,他不能不做回应,于是走至她身旁,看那些莲子:“你爱吃莲子?”
  
  “是给老祖宗吃的,”阿椿解释,“她说这两日有些口干,睡眠不好,想来是有些上火。我听厨房的妈妈说莲子最清心火,所以想剥了给她吃。”
  
  这两个莲蓬,阿椿剥得小心翼翼,这些莲子一点都没损伤,漂亮极了。
  
  沈维桢扫一眼:“你既知莲子去火,又怎么不知道、这被你剔掉的莲子心才是最下火的?”
  
  “啊?我想莲子心苦,老祖宗不爱吃苦——”
  
  “你关心老祖宗身体,这很好,不过她饮食起居都有下人伺候,你有这份心就已足够,”沈维桢说,“不必剥了,你自己吃吧。”
  
  话未说完,阿椿捧起白瓷盘,举到他面前:“那公子想吃吗?”
  
  “我已不是孩童,想吃莲子也不必别人剥,”沈维桢淡淡,“以后別唤我公子,我没时间再去同人解释——叫哥哥。”
  
  阿椿很乖,低头:“哥哥。”
  
  她头一低,沈维桢看到她发间簪着的两枚蝴蝶钗。
  
  他问:“你不喜欢山茶?”
  
  这话问得古怪,阿椿一时没反应:“我很喜欢——哥哥问这个做什么?”
  
  沈维桢说没什么,转身离开。
  
  席间,阿椿发现沈湘玫戴了那枚山茶金簪,烛火摇曳间,流光溢彩。
  
  冷不丁,阿椿想。
  
  这枚山茶金簪,难道是沈维桢打算送给她的?
  
  不对不对,沈维桢怎么知道她喜欢山茶?他说过,并不喜欢她这个妹妹;更何况,照老祖宗的说法,姐妹们分东西,一直都是按照长幼次序来的。
  
  他又怎么能确定,第一个挑选的人会是她?
  
  疑惑中,阿椿不免多看了几眼沈湘玫发间的山茶金簪。
  
  沈湘玫注意到了,愈发得意。
  
  她就知道,阿椿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未必识得真货。白白放着好东西不拿,那两支蝴蝶钗虽美,到底不如这山茶金簪精巧。
  
  毕竟,在京城,山茶花价值不菲,极难养护,娇贵得很,颇为少见;
  
  现在频频看她发上的山茶金簪,莫不是后悔了?
  
  阿椿却没想这些,她安安静静地过了家宴,又去厨房请教了年长的嬷嬷,该怎么做莲子心茶。
  
  次日,阿椿正梳洗,听见外面有人叫。
  
  “秋霜姐姐,”长灯说,“大爷差人给姑娘送东西来了。”
  
  阿椿也听见了,探身:“什么东西?”
  
  长灯说:“回姑娘的话,是一个紫檀木匣子。”
  
  她是在内外院传话的,不能进姑娘的屋子,只能守在门口。秋霜出门捧了匣子回来,搁在桌上。
  
  阿椿打开看:“呀!”
  
  是一支累丝嵌宝金步摇,金丝与鸽血红宝石做成的山茶花,下坠了三条珍珠红碧玺珠的流苏;那金丝细若发丝,编织严密,这样大的鸽血红宝石更是罕见,令见多了好东西的秋霜都惊叹不已。
  
  紫檀木匣还有一层,轻轻打开,里面静静搁着一对镯子,正阳绿,冰透极了,阿椿不懂翡翠,只觉极漂亮。
  
  秋霜惊呼:“这样好的翡翠,我在老祖宗那里也只见过几次呢。”
  
  沈维桢没让送东西的人传多余的话,只说送给她,没说缘由。
  
  阿椿走出屋子,大声问长灯:“送东西的人呢?”
  
  “刚走,”长灯说,“姑娘这是怎么了?”
  
  “往哪里?”
  
  长灯指了指方向:“那边吧。”
  
  阿椿提着裙子跑出去。
  
  秋霜眼前一黑:“姑娘,注意仪态!!!”
  
  阿椿哪里管什么仪态。
  
  也不知怎么了,她天然对沈维桢有种亲近感——尽管见面后会被他冷淡吓到,可阿椿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他。
  
  她跑得快,把洒扫的侍女吓一跳;刚出院门,就瞧见还未走远的侍女,阿椿拦下,直接问:“大爷现在在哪里?”
  
  侍女荷露被吓了一跳,愣了愣,才认出她是新来的表姑娘,答:“大爷现在要去向老祖宗请安,再往书院读书……”
  
  阿椿在仁寿堂门口等到了沈维桢。
  
  沈维桢已请过安,正吩咐小厮去牵马,看到站在院门旁的阿椿,一愣,随后皱紧眉头。
  
  阿椿迎上去:“哥哥。”
  
  “嗯,”沈维桢有事在身,不等她出口,先说清,“早上送你的那些东西,是补给你的。家中姐妹及笄时,我身为兄长,都会送些首饰,宗淑她们都有。”
  
  阿椿愣住。
  
  昨日果然是她多想了。
  
  一阵脸热,她仍行礼:“谢谢哥哥。”
  
  沈维桢看她身后:“怎么没人跟着你?秋霜呢?”
  
  阿椿脸更红了:“我担心哥哥已经去了书院,见不到哥哥,所以就跑了出来……”
  
  她后悔了。
  
  沈维桢严肃守礼,现在一定会认为她粗鲁。
  
  秋霜已经说过了,大家闺秀是不能跑的。
  
  沈维桢倒没斥责她,问:“你有急事找我?”
  
  “嗯,”阿椿飞快从袖中取出香囊,举起,递给沈维桢,“这个送给兄长。”
  
  沈维桢认出来了。
  
  七夕夜,乞巧楼下,男子供奉砚台,女子供奉绣品。
  
  昨日放砚台时,月光下,从几张精巧的绣帕绣香囊中,沈维桢一眼看到这个毫无绣花的香囊,当时就想,一定是她的。
  
  果然。
  
  他没接:“我已说过,那些只是补给你的及笄之礼,并非特例,也并非讨你开心,你不必回礼。”
  
  阿椿错愕地睁大眼睛。
  
  沈维桢不想与她过多接触。
  
  现在将话挑明,反而更方便。
  
  他知道,她不是个蠢的。
  
  “我知道的,哥哥,”阿椿说,“自我入府以来,哥哥对我多有关照,常常送我布匹首饰,我心中十分感激,不知该怎么回报;我没别的东西能拿得出手,无法报答哥哥,只有这个香囊做得还可以。”
  
  她低头,想了一下,仰脸:“哥哥,我是乡下来的,识字不多,不会说好听的话。哥哥说,送我步摇手镯都并非特例,也不是想讨我开心,但我送哥哥香囊,是真的想让哥哥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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