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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乱

11 乱 (第2/2页)

见阿椿如此上心,荷露松口气。
  
  真好,看来姑娘这边不怎么生气,那就是大爷的问题了。
  
  其实,沈维桢表面上严厉,心里对几个弟弟妹妹都很好。只是家里太早没了父亲,他身为长兄,总要承担起责任,不能太过溺爱。
  
  这番话不适合荷露说,她又咽回去,只盼着两人早早和好。
  
  主子开心,她们这些人做事更轻松。
  
  今天来藏春坞,没敢同沈维桢说,荷露怕弄巧成拙,想着等姑娘做好了荷包,一送,两人一见面,话一说开,不就什么都好了?
  
  但没等到荷包做好,先等来章家下帖子,邀请几个姑娘前往赏菊。
  
  李夫人找了沈维桢商议,问要不要让几个妹妹去。她拿不定主意,之前这种场合,都不允许静徽去,毕竟静徽礼数不全,怕在外丢了颜面;可今日请安时,老祖宗特意夸了静徽,说她如今越发守规矩、知礼仪了,在女学中也上进。
  
  沈维桢说:“去,怎么不去?她们也到年龄了,不好一直拘在家里,都去。”
  
  李夫人问:“静徽也要带去?”
  
  沈维桢:“嗯。”
  
  这本不是什么事,反正妹妹们都留不了几年,嫁出去不过是早晚的事。
  
  沈维桢早知道留不下,不能留。
  
  这晚,荷露惊喜地通传:“大爷,藏春坞来送东西了。”
  
  她不能进书房,站在门口,因是得到消息就小跑来的,气喘吁吁,说话也在喘。
  
  沈维桢站起身,又握着书坐下:“来就来了,何必跑过来传话,着什么急?”
  
  荷露说:“是表姑娘亲自送来的。”
  
  隔了一阵,没听到动静,她问:“大爷?”
  
  门开了。
  
  沈维桢问:“她在哪儿?”
  
  阿椿正在和春雨说话,昨天春雨送了一包酥点心,很好吃,她想知道做法。
  
  沈维桢掀开竹帘进来,春雨立刻闭嘴,行礼后退下。
  
  荷露拉了秋霜,说想请她帮忙选一选绣帕的花样,一并拉走。
  
  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沈维桢一眼就看到桌子上的荷包,天水碧色,银线绣了竹子,配青玉珠,淡雅漂亮,比她先前送沈继昌的那个更大些。
  
  “大哥哥喜欢,怎么不让荷露姐姐告诉我一声?”阿椿说,“我也好早些做了给大哥哥送来。”
  
  沈维桢面色稍霁:“你现下当以学业为重,这些针线活让下人去做便好。”
  
  “做个荷包费不了多少功夫,”阿椿起身,“我做了两个,等下送给二哥哥——”
  
  “别送了,”沈维桢直接说,“恐怕三婶母更要恐慌。”
  
  阿椿疑惑:“嗯?”
  
  沈维桢不兜圈子:“你上次送继昌一个荷包,继昌日日戴着,三婶母误以为他对你有意,才会急着求老祖宗,各自为你们二人相看。”
  
  “啊?!”阿椿惊讶捂嘴,明白沈维桢为什么要单独同她说了,这种事,这种事——
  
  她着急:“二哥哥是我兄长呀,在我心里,将他和大哥哥您一样,当作亲生兄长来看待——三婶母怎么能有如此离谱的推测——兄妹之间怎能——啊,好恶心,好龌龊,真是禽兽不如了。”
  
  沈维桢毫无笑意:“姑娘家莫说脏话。”
  
  阿椿缓了好久。
  
  先是震惊、气愤,再是恶心,想吐,好不容易平缓了情绪,只听沈维桢说:“以后给你哥哥们送东西,切莫再送你做的针线了,难保其余人不会多想。”
  
  阿椿说好,默默地将送给沈维桢的荷包收入袖中。
  
  沈维桢问:“你在做什么?”
  
  “避免其余人多想,”阿椿说,“哥哥不是说,以后不能送我做的针线吗?”
  
  沈维桢说:“先把荷包放下。”
  
  阿椿犹疑不定地看他一眼。
  
  “不是不让送,只是这些东西毕竟私密,”沈维桢正色,“按理,除却父兄,你只能送予未来夫婿。”
  
  阿椿把刚掏出的荷包又揣袖子里了:“多谢兄长教诲。”
  
  她惆怅:“可是父亲已经没有了,荷包已经做好,我该送给谁呢?”
  
  沈维桢看着她的手,还有袖子:“还有你哥哥,譬如我。”
  
  阿椿愣住。
  
  “对,”她愧疚,“我差点忘了,我真该死。”
  
  沈维桢不喜她这么说:“不要说死字,注意避谶。”
  
  阿椿想了想:“我真该有钱啊。”
  
  沈维桢“嗯”一声。
  
  阿椿重新将荷包取出,拿在手里,不敢往桌上放了,思索后,她问沈维桢:“哥哥想要这荷包吗?”
  
  沈维桢淡淡说:“你这个荷包做的很不错。”
  
  “哥哥不必勉强,”阿椿善解人意,明白了,“不用为了顾忌妹妹颜面留下,我自知针线活不比荷露姐姐。不如我教了荷露姐姐——”
  
  沈维桢听不下去了,再说下去恐怕她真不给了,直接问:“你想不想送我?”
  
  阿椿点头:“我当然想送——这荷包就是特意为哥哥做的,我问了荷露姐姐,知道哥哥随身带的东西多,哥哥身材比寻常男子高大,我还特意将荷包做的比寻常大些呢。”
  
  沈维桢很满意她的说辞。
  
  特意,还提前问过荷露。
  
  面上仍不露声色:“过来,给我戴上试试。”
  
  阿椿这才注意到,今日沈维桢腰间没有任何东西,连佩玉也未戴。
  
  她兴高采烈,凑过来,将新做的荷包仔细坠在哥哥腰间,尚未抬头,只听头顶上沈维桢问:“这几天为什么不给我送东西?还在生我的气?”
  
  阿椿立刻抬头,沈维桢反应迅速,原本正垂首看她发饰,此刻也微微仰了脸,才没碰到她。
  
  好多的莲香。
  
  今年的荷花都疯了。
  
  “不是哥哥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我不会弹琴,丢了哥哥的脸,”阿椿委屈,“老祖宗夸我时,哥哥也不看我。”
  
  沈维桢看着她,半晌:“君子修性,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你进步大,得了老祖宗的夸奖,我心里很为你高兴。”
  
  阿椿说:“那我是淑女,论理说,该和哥哥修的一样,也要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语什么的。但哥哥偏爱我,就是偏爱我的直爽,所以我不愿做淑女,我要喜怒皆于色,好恶全言语——哥哥为我高兴,我也很高兴。”
  
  她视线太真诚,莲香太浓;冷不丁,心中一惊,沈维桢意识到,不应该继续下去。
  
  她的真诚会摧毁掉两人的名声、甚至于今后余生。
  
  “谁说我偏爱你,”沈维桢说,“你们几个妹妹,我都一视同仁。”
  
  阿椿美滋滋:“我知道,对外肯定要这么说,不然其他妹妹会不开心,我懂的,哥哥,君子好恶不言语,我学会了。”
  
  “我也偏爱哥哥,”阿椿将另一个荷包递给沈维桢,“其实这个荷包本想照着二哥哥身材做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做着做着,就不小心又按照大哥哥惯用的来了……哥哥千万别告诉其他哥哥,我只对你说。”
  
  沈维桢闭上眼。
  
  他清楚意识到,该停止了。
  
  该斥责她,该教育她,要对所有哥哥一视同仁,要同姐妹们、兄弟们团结友爱,不可偏私。
  
  她现在做的事情是错的。
  
  他如此纷杂的思绪也都是错的。
  
  莲香是错,竹影是错,一切皆错。
  
  重重错误之中,他却可耻地因她的“不小心”欣喜。
  
  是该结束这场错误了。
  
  沈维桢冷静地想。
  
  快刀斩乱麻,免得今后无法收场。
  
  “明日赏菊,你穿新衣服去,”沈维桢睁开眼,“等会儿让荷露带你去库房,哥哥这里新得了些首饰,你看中什么,就拿什么。”
  
  阿椿疑惑地看他。
  
  “今后送东西,你不必再来了,用心读书,”沈维桢看着她的眼睛,“让其他侍女过来送;我若有事,自然会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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