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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新衣

22 新衣 (第2/2页)

她不情愿。
  
  马夫人心急如焚:“可香囊和诗词还在那人手中,将来若是他借此要挟——”
  
  沈湘玫脱口而出:“他不会的。”
  
  马夫人瞪她:“闭嘴!”
  
  “他来并不要紧,我们不认,”阿椿说,“字迹可以模仿,香囊也并非五姐姐所做。他真敢攀扯,我们就说是他故意弄了这两样东西,为的是栽赃五姐姐,想要毁掉五姐姐名声。他若还闹,我们便去请大哥哥过来、教训他便是。”
  
  沈湘玫原还要辩,一听要找沈维桢,登时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你说的对,”马夫人想了想,又迟疑,“可这样一来,维桢那边就……”
  
  她还记得,上次沈湘玫脸颊上的巴掌印。
  
  沈维桢管家严格,这等丑事,倘若被他知晓,恐怕沈湘玫……
  
  “那就先不告诉大哥哥,”阿椿想了想,知道她在顾忌什么,主动说,“当然,最好如五姐姐所说,那人不会做出此等事情;如此,各自相安无事。”
  
  马夫人亲自送了阿椿出门,怕阿椿说出去,拔下自己的簪子插在她发间。
  
  “下人们的那些胡说八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已经严惩他们了。你是个好孩子,懂礼貌,又聪明,”马夫人说,“难怪老祖宗要把你指给章家呢。”
  
  阿椿意外:“把我指给章家?”
  
  “你还不知道?”马夫人吃惊,“我听大嫂说的,喔,或许觉得快春闱了,议亲也好,相看也好,都要等章公子春闱后。”
  
  阿椿忐忑问:“大哥哥知道么?”
  
  “这种事情,总要问过他,”马夫人想了想,“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好让他分神。”
  
  毕竟沈维桢也在为春闱做准备。
  
  阿椿谢过马夫人。
  
  她回藏春坞,把收在袖中的纸条取出,想了想,放蜡烛上烧得干干净净。
  
  无论上面写的是什么,现在阿椿都不好奇了。
  
  其实,近期章家送来的礼物远不止这些。
  
  阿椿还收到了一幅画,说是大师孙至子所绘,上面绘着浓翠远山,杳杳云雾间,有一女子拾级而上,紫衣黄裙。
  
  原本一直收在匣中,阿椿取出,看了很久,让秋霜将画挂起来。
  
  无论有没有多想,都不要紧。
  
  既然老祖宗已经将她指给章简,便是沈维桢,也不好再更改吧。
  
  他那个人,十分重视孝道。
  
  春闱前日,李夫人亲自到仁寿堂,看东西收拾得如何。
  
  沈维桢已闭门读了半月书,面色如常,请她坐下。
  
  什么都比不上考试要紧,静徽上族谱、和章家的婚事,李夫人都准备等放榜后再提;此次来,为的是特意叮嘱沈维桢,要潜心作答,不必担心家中。
  
  沈维桢颔首应下。
  
  “这些时日,进京赶考的人多,”他说,“替妹妹们都去女学那边请个假吧,这些天别去读书了,也别让她们出门,免得被冲撞了。”
  
  以防有举子闹事。
  
  每逢秋闱、春闱,总会冒出许多骇人听闻的事情。
  
  压抑的读书人更加可怕。
  
  尤其是那些屡次落第、心灰意冷的。
  
  “我知道,”李夫人说,“你放心。”
  
  叮嘱过后,李夫人起身走,无意间,瞥见沈维桢要带去考场的书匣中,有一雪青色的手帕,整齐地叠着。
  
  真巧。
  
  和她去年送给静徽的那方丝帕一模一样。
  
  从春闱到放榜,阿椿在沈府中,一次都没有出去。
  
  女学中放春假,说让女孩子们可以踏青赏花、晒日玩耍,不必来上课,但每位夫子都布置了任务。
  
  阿椿认真读书、练字、做绣品,除却请安外,她连藏春坞都不出了;整个三月,她只让小厮买过一次零嘴。
  
  沈维桢高中状元、圣上赐他做翰林院修撰的消息传进藏春坞时,阿椿正在绣鸳鸯。
  
  京城中女子都要亲绣嫁妆,她也不例外——那鸳鸯的眼睛绣到最后一针,荷露惊喜携礼来报。
  
  阿椿愣了愣,问:“大哥哥当官了,今后是不是会很忙?”
  
  “是呢,”荷露喜孜孜,“卯时便要进翰林院了,算下来,寅时三刻便要起床——姑娘,这是圣赐的砚台,大爷特意命我给姑娘送来。”
  
  说完后,又叮嘱:“再过七日,大爷要带姑娘去踏青;今天下午,便有裁缝和绣娘来为姑娘量体、裁制新衣,姑娘莫出去玩了,在院中等着便是。”
  
  阿椿不安:“其他姐妹们去吗?”
  
  “都有,都有,”荷露说,“这次是大爷出钱,给每个姑娘都裁制衣裳,不动用公中。所以不必出去,她们自会来院子里。”
  
  阿椿松了口气。
  
  荷露没说,虽都是同样裁制,到时候来阿椿院子的裁缝绣娘、还有布料,也和其他姐妹们不同。
  
  大爷送给阿椿的东西,总要悄悄地高上一档,都是不多见的好东西。
  
  秋霜送荷露离开,荷露拉住她,低声问:“姑娘最近哪里不舒服?怎么都不差人出去买零嘴了,夜宵还吃不吃?”
  
  “许是天热吧,”秋霜说,“姑娘近期胃口都不太好。”
  
  “我回禀了大爷,请大夫过来看看,”荷露说,“总不爱吃东西,怎么能行呢?——嗯?秋霜,你怎么也瘦得这么厉害?”
  
  她仔细看秋霜:“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
  
  “不用不用,”秋霜说,“我去年冬天吃得太多,眼看穿不上去年做的夏衣了,这才故意不吃、饿瘦的。”
  
  “你最近气色不好,”荷露说,“有什么事,同我说一声,别一个人憋着。”
  
  秋霜点头。
  
  她哪里敢说。
  
  她什么都不能说。
  
  越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下午,裁缝和绣娘尚未到藏春坞,沈维桢竟来了。
  
  “外头送的贺礼多,有几匹鲜亮的丝绸,我用不到,不如给了妹妹,”沈维桢淡淡说,“也来拜见表姑母,不知表姑母最近如何。”
  
  沈云娥不敢看沈维桢。
  
  沈维桢的长相与沈士儒并不多么相似,但气质如出一辙,善于伪装的斯文败类。外表端庄稳重,实际上……
  
  幸好沈维桢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阿椿的小茶室中,沈维桢喝一口茶,微微蹙眉,决定让荷露再送些。
  
  她怎么喝些这个。
  
  茶虽不佳,但茶室布置清爽典雅,正对的窗外种了一架爬藤的蔷薇花,此刻正值花期,清香怡人。
  
  沈维桢欣赏一阵,琢磨着怎么给这院子再添置些物件,或许可再添口大缸,养上些莲花;再或者,将南梧州的茶花移栽了来,山茶花受不得京城的严寒,那便挪到盆中,等到了冬天,就让侍女们搬进屋子里……
  
  一阵急促脚步声,他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的阿椿。
  
  她说:“我刚刚午睡醒来,让哥哥久等了。”
  
  果真是午睡醒来,脸上素净着,一点东西都没涂,脸颊红扑扑,气色不错。
  
  沈维桢喜欢看她这样。
  
  “我来看看,”沈维桢仔细看着她,“荷露说你近期胃口不佳。”
  
  “许是天气热了,”阿椿垂着眼睛,不敢同他对视,总有被看穿的错觉,“还没恭喜哥哥高中。”
  
  “什么?”沈维桢坐下,招手,“你站太远了,说话我听不清,过来。”
  
  阿椿慢慢地挪过去,坐在他旁边。
  
  “现在天气暖和了,也不至于太炎热,”沈维桢说,“先前答应过,要带你出去踏青,今天多裁几套衣裙,备着,出去玩的次数还有很多。”
  
  阿椿说:“谢谢哥哥。”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见了,她觉得沈维桢一直在盯着她。
  
  不是看,是盯。
  
  不转眼的那种盯。
  
  “再过上十天,陈院判就会到咱们家里,”沈维桢说,“我会让他为表姑母诊治。”
  
  阿椿眼睛猛然亮了:“多谢哥哥。”
  
  沈维桢无奈发现,她真不会遮掩。
  
  体面的“谢谢”,和真心的“多谢”,完全不同,她完全演不好。
  
  秋霜在外报:“姑娘,裁衣服的人来了。”
  
  沈维桢起身,和阿椿一同去选布料。
  
  常规的粉色绿色青色选过后,阿椿又选了一匹特别的蕈紫洒金绸。
  
  沈维桢说:“这个颜色做长裙,十分衬你。”
  
  阿椿说:“我想做用它裁衣裳,然后——”
  
  她又摸到一匹缃叶黄,想了想:“再拿这个做裙子。”
  
  沈维桢略在脑海中想一想,就觉她穿上定美若天仙。
  
  “很好,”他赞,“你若喜欢紫色与黄色,我再差人送些过来。”
  
  今日阿椿很认真地为与他踏青选着衣服,沈维桢心中大悦。
  
  他喜欢阿椿为他用心。
  
  裁缝要替阿椿量身体,沈维桢便去了书房。
  
  他预备看看阿椿的功课,想知道她近期又学了什么、读了什么。前些时日专心春闱,着实有些忽略了她。
  
  刚踏入书房,沈维桢就注意到墙上悬挂的画。
  
  浓翠远山,杳杳云雾间,有一女子拾级而上,蕈紫上衣,缃叶黄裙。
  
  沈维桢仔细看,脸色渐渐阴沉。
  
  他唤来冬雪,问:“这画是姑娘从哪里得来的?”
  
  冬雪低着头,恭敬:“回大爷的话,是元宵节后不久、章家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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