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可还有何话说?
第13章 你,可还有何话说? (第2/2页)但他却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此刻也没时间替别人伤春悲秋。
严峥的眼中此时此刻只有富贵前程。
他旋即转过身来,对着士卒低喝了一声:“都别愣着,清理干净。”
几个士卒应声而动。
他们手脚麻利地将帐中的易燃之物都聚拢到了一处。
严峥从架台上取下一盏油灯,将灯油浇在了那堆杂物之上。
然后点燃了帅帐。
很快帅帐开始冒出滚滚浓烟,火势越来越大,李长渊的帅帐彻底燃烧了起来。
所有的罪证,也都随着这场大火焚烧殆尽。
张澈出了营帐,夜风迎面扑来,身上的汗水被风一吹,那股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血痕。
指尖传来一股黏腻的触感。
他望着自己手指上的那抹残血。
中军大帐在他身后熊熊燃烧,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感,让他感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
兴奋。
权力这种东西,果然是最让人上瘾的东西。
比世间任何佳酿都更醇厚,比尘世任何美人都更勾魂。
李长渊死了。
这位手握数万边军精锐的异姓藩王,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中军大帐里。
张澈也再也没有回头可言了。
而李长渊的死亡,也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刚刚开始。
帐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起了张澈的发丝,只听他忽地轻声呢喃了一句:“今夜的风,甚是喧嚣呢...”
另外一边的大火,此刻已经弱了下去,即将完全扑灭。
中军大帐这边骤然升起火光,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很快,士卒们便从四面八方朝这边赶来。
脚步声、呼喝声搅成了一团。
有人惊疑:“帅帐怎么也走水了?”
有人在喊:“救火!”
有人在问:“娘的,这是出了什么事?”
待他们靠近,看着满地狼藉之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士卒们不敢再往前走。
满地的尸体。
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帅帐周围。
见到这一幕,士卒们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紧接着,他们又将目光看向了张澈,以及那些浑身浴血的士卒们。
他们此刻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而就在这时,张澈的双肩猛地一颤,瞬间就变了脸色,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这些该死的奸细!”
他喊出了第一声。
所有人,都被张澈的声音吸引,看向了张澈。
“是我救驾来迟!都是我的过错!”
张澈踉跄了几步,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帅帐前的血泊里。
他继续痛苦自责道:“王爷,你这让我如何跟三镇的父老交代啊!”
张澈捂着脸,肩膀耸动着,开始放声哭嚎起来。
“王爷啊!”
他又喊了一声,那声音越来越凄厉,泪水更是混着脸上的血痕止不住地往下淌。
围拢过来的士卒们,听到他的哭嚎声,更加困惑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
就这样呆愣地站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张澈跪在熊熊燃烧的帅帐前面,哭得撕心裂肺。
张澈此刻这副模样。
如果没有人告诉他们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就是在噩耗面前哭得肝肠寸断的忠臣。
严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看着张澈跪在地上,哭得像死了亲爹一样的模样。
他眼神是有些茫然的...
要知道,张澈这不是假哭。
是真哭。
如果严峥刚刚没有参与这件事儿,恐怕他都会被骗过去。
严峥与张澈平日里就很熟。
在他这些年的印象里,这位张副帅素日里最是温文尔雅。
待人接物从不摆什么架子,从来都是好声好气地跟你商量。
军中谁和谁闹了别扭,他也总是出面调解。
怎么看,都是一个好脾气、好说话、又好拿捏的老好人。
他严峥今夜之所以愿意跟着张澈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张澈的人品口碑在军中着实是没得挑的。
这些年来,三镇上上下下提起张澈的名字,就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而且他好说话,也是大家愿意共推他出来挑这个头的一个要紧原因。
老好人嘛,跟着他不会吃亏。
严峥思来想去,也只能认为张澈这是真的难过。
毕竟,李长渊和他从前关系那么好,还是一同长大的兄弟...
此番,如果不是为了他们。
以俩人那情同手足的感情,绝不会闹到这一步...
真是......唉......
这般想着,严峥内心深处,居然感到了一丝内疚...
恰在此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发生何事了?”
士卒们听见声音,纷纷往两边退开。
一个身穿青灰色道袍的身影,在一众士卒的簇拥下,快步朝着帅帐赶来。
是姚若虚。
他直接无视了满地狼藉,径直看向了那个跪在血泊之间嚎啕大哭的身影。
他的步伐明显地顿了一顿。
姚若虚眼睛微微一眯,饶是他在西北各路经略使的幕府里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见过了那么多的心机和手段。
自诩阅人无数。
此刻却也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他不是惊讶张澈会演戏。
兵变之后稳定军心,甩锅推责,这些都是基操。
只是没想到,张澈这道行这么深,演技如此逼真。
要知道,从前张澈在他眼中,只是个被李长渊推到前台来充门面的善人。
难不成,从前他都一直在演戏,演了二十多年的纯良?
若是如此,那就有些太可怕了。
姚若虚这般想着,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心中暗道:“此子,绝非善类!”
不过,反正这天下接下来是要乱起来的。
而乱世当中,心慈手软的人,是坐不稳那把椅子的。
李长渊就是前车之鉴,他有兵权,有根基,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可他偏偏在最后一步心软了,被儿女情长绊住了脚。
所以他输了,输得连骨灰都刨不出来了。
或许,只有张澈这样的人。
才是真正值得他辅佐的明主。
姚若虚从前在西北,也是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压下了内心的情绪翻涌。
那张清瘦的脸颊,更是迅速换上了一副悲戚沉痛的神情。
他快步走上前去,走到张澈面前关切道:“副帅!这是何故?”
这老家伙演的也很逼真,语气里满是困惑。
就好像对这一切还浑然不知。
张澈闻言,抬起了头。
他看着姚若虚,哭得红肿的眼眶里又滚下了几滴小珍珠。
总算是等到他来了。
这一人独角戏,可不好唱。
没有个搭台子的人在旁边递话,再好的哭腔也唱不出花来。
只见张澈的声音哽咽道:“先生...都是张某的过错...都是张某的过错啊!”
“朝廷...那朝廷假意送来和信,用沈妃为饵,引诱王爷将亲卫牙兵调离出营...”
“随后趁着夜色,遣了奸细潜入中军,又勾结了潜伏在营中的内应...”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仿佛不忍再说。
“他们...他们一同袭击了王爷...王爷不幸...”
围拢在四周的士卒们听到这里,人群中瞬间,便涌起了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