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筵前藏锋
第105章 筵前藏锋 (第2/2页)李琚垂首,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杨广没有放过他,又问:“天下漕运、各地粮仓虚实,卿掌都水监,必熟知!河北流民蜂起,群盗四窜,以卿之见,当如何应对?”
这话问得刁钻。
李琚若答如何应对,便是越职言事;若不答,便是推诿塞责。
他沉默了一息,拱手道:“陛下,臣只知漕运、粮仓、河防,不知军务民政。若问粮草是否够运、河道是否畅通,臣可一一作答。若问平贼安民——臣不敢妄言。”
杨广看着他,忽然笑了,举起酒樽:“李卿倒是谨慎。来,喝酒。”
李琚举杯饮尽。
杨广放下酒樽,目光依旧落在李琚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殿中乐舞正酣,歌姬长袖翻飞,群臣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可李琚站在班列中,如芒在背。
杨广的目光穿过舞姬的衣袖、穿过觥筹交错的喧哗,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似笑非笑,不说话,只是看着。
旁人只当皇帝酒意上头,随意注视。
只有李琚知道——那不是随意的注视,要将人看穿,看进骨头里。
李琚垂下眼帘,面不改色,只是将手中的酒樽攥紧了几分。
萧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将酒爵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借着酒爵的遮挡,目光与李琚远远撞在一起。
只一瞬。
他垂着眼帘,神色谦恭,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她知道,他看见了。
她放下酒爵,嘴角的弧度纹丝未变。
帝王已起疑心。
昨日那一场,不过是她押注的开始,而杨广的猜忌,才是李琚真正的险境。
杨广收回目光,端起酒樽,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黎阳仓日渐重要,河北乱象渐起,日后河防、漕运北线,需有重臣长久坐镇……”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殿中几个人同时心头一震。
宇文述端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顿。裴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萧皇后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波澜。
杨广要将他调离洛阳,外放北边,名为重用,实为架空。
筵席将散,杨广忽然道:“李琚守黎阳、护漕运、调度军械,功不可没。传旨——擢升李琚为都水令,从三品,加赐紫绶金鱼袋。”
李琚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群臣纷纷道贺,宇文述捋着胡须,面带笑意。
李琚退回班列,面色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攥着酒樽的手指,指节泛白。
李琚随着百官退出显仁宫。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冰凉彻骨。
陈武牵着马在宫门外等候,见他出来,迎上去:“监君——不,令君,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李琚翻身上马,低声道,“回去。”
马蹄声嘚嘚响起,沿着洛水往洛阳城的方向走去。
李琚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显仁宫的方向。
殿中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像一只半阖的眼,藏着深不见底的杀机。
他收回目光,打马向前。
三征结束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