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名片
第二十一章 名片 (第1/2页)碎片在地上被风吹散之后,沈南枝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有。
第二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人。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皮包。进门先看了一圈,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柜台后面的沈南枝身上。
“请问是沈南枝沈老板吗?”
“我是。”
“我姓梁,是陆先生的律师。”他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名片上印着“梁志恒,陆氏集团法律顾问”,地址是港城中环的一栋写字楼。
沈南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在柜台上。
“哪个陆先生?”
“陆经纶先生。”梁志恒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皮包放在腿上,动作很自然,好像这里是他自己的办公室,“陆先生让我来跟您谈谈。”
“谈什么?”
“谈陆沉舟。”
沈南枝靠在柜台后面,看着他,没说话。
梁志恒从皮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页纸。他没递给沈南枝,而是放在桌上,用手指按着。
“陆沉舟是陆经纶先生的儿子,这件事您应该已经知道了。陆先生年事已高,希望儿子回去继承家业。但陆沉舟拒绝回港城,原因——梁志恒顿了一下,看着沈南枝,“跟您有关。”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他在京海有事要做。”
沈南枝的手指在柜台下面慢慢收紧了。
“他的事,你找他谈。找我干什么?”
梁志恒把文件夹合上,放回皮包里。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南枝面前。信封是白色的,没有字,鼓鼓囊囊的。
“这是陆先生的一点心意。只要您劝陆沉舟回港城,还有更多。”
沈南枝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你们陆家的人,是不是都觉得什么事都能用钱摆平?”
梁志恒的表情没变,还是那种职业性的微笑。
“沈老板,您别误会。陆先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儿子回家。您跟陆沉舟的关系,我们都了解。您说的话,他听得进去。”
沈南枝拿起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不轻。她没拆,把信封放回桌上,推回去。
“你拿回去。我跟陆沉舟没有关系。他是他,我是我。他回不回去,他自己说了算,我说了不算。”
梁志恒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点了点头,把信封收回皮包里。站起来,拉了拉大衣的下摆,把皱褶抚平。
“沈老板,陆先生不是有耐心的人。这次是商量,下次就不一定了。”
他走了。
沈南枝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何婉清从仓库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看见沈南枝的脸色,把账本放下。
“谁?”
“陆经纶的律师。”
“来干什么?”
“让我劝陆沉舟回港城。”
何婉清没说话,走到柜台后面,把热水瓶拿起来,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沈南枝,一杯自己端着。喝了一口,放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跟陆沉舟没关系。”
何婉清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沈南枝没回答。
下午,沈南枝去停车场找陆沉舟。
不是为别的事。桂姨让问的——珠珠的药吃完了,郑国良说三副吃完再去看看,问陆沉舟什么时候有空。
她走到停车场门口,看见陆沉舟蹲在伏尔加旁边,正在换轮胎。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水,水里泡着一块抹布,水浑了,抹布也黑了。
他没听见她走过来,手上的扳手在螺丝上使劲,胳膊上的肌肉绷着,额头上有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汗蹭到袖子上,袖子湿了一小块。
“陆沉舟。”
他停下动作,抬头。
“珠珠的药吃完了,郑医生说还要去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他想了想。“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我有事,去不了。”
“下午呢?”
“下午她睡觉。”
他站起来,把扳手放在工具箱上,拿抹布擦了擦手。抹布脏,擦完手更脏了,他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那就后天。后天上午我没事。”
沈南枝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那个律师,”他在身后说,“来找你了?”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他蹲下去继续换轮胎了,头都没抬。
“来了。”
“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劝你回港城。”
他没接话。扳手在螺丝上拧了两下,螺丝没动,他又加了一把劲,螺丝松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你怎么说?”
“我说我跟陆沉舟没关系。”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西边照过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睛里有光,但看不清楚是什么光。
“没关系?”他说。
沈南枝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风吹过来,把地上的一片枯叶卷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两个人中间。
“你觉得有关系?”她问。
他没回答,低下头,继续拧螺丝。
沈南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面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风把话吹散了,只听见最后几个字——“……自己说了算。”
她没回头。
第三天上午,陆沉舟开车带珠珠去了中医院。
沈南枝没去。店里走不开,何婉清去第一百货盯柜台了,桂姨一个人忙不过来。她把珠珠交给陆沉舟的时候,珠珠正在吃一根棒棒糖,糖纸还没剥完,糖粘在纸上扯不下来,她拿牙咬,咬得满嘴糖渣。
“珠珠,听叔叔的话,别乱跑。”
“嗯!”珠珠嘴里含着糖,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糖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看完病直接回来,别让叔叔带你乱逛。”
“嗯嗯!”
沈南枝看了陆沉舟一眼。他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拿着车钥匙,正在等她交代完。
“她咳了别给她吃凉的。”
“知道。”
“药拿回来让桂姨熬,她懂。”
“知道。”
沈南枝又看了一眼珠珠。珠珠已经把糖咽下去了,正趴在车窗上往里面吹气,在玻璃上哈出一片白雾,用手指在上面画圈。画了一个,又画一个,三个圈排成一排,她说是糖葫芦。
“行了,去吧。”
车开了。珠珠从后窗探出头来,朝她挥手,手太小,从窗户里伸出来只露出几根手指,在风中张着。
沈南枝站在店门口,看着卡车拐过街角,不见了。
桂姨从店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脏水,往街边的下水道倒。倒完了,把盆子扣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干。
“让那个人带珠珠去看病,你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
桂姨没再问,转身进去了。
沈南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吹得她脸发凉。她搓了搓手,把手塞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张纸条。她摸了一下,是硬的,折成四折的纸。拿出来一看,是陆沉舟上次给她的那张卡片——“商场关门了过来,我送你回去。”
字还是那样,端端正正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