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她活着
第二十九章 她活着 (第2/2页)此语一出,谢思恒摇桨的手一滞,眼里的震惊如灼灼烈日。
恰至河道细窄处,周围都是游船。
秦勉起身,换到船头去坐,背对谢思恒,佯作眺望风景,小声开口时,亦能让谢思恒听清。
“谢大人,当年阿勉将军救了我,护我回涿州的路上,曾去燕山高寒处采过一种野药。秦侯有胎里带来的隐疾,成年后须此药稳住元气。而那天看守毛府的军爷中暑,我跟他们进到荫房时,竟看到了这种药。”
“荫房?”谢思恒道,“就是官员家里存放朝廷发下的冰的?”
秦勉语气肯定:“对,所以很冷,正可让只能在寒凉中生长的野药活下去。我不会认错的,那药有点像菱角,未熟时却是红黑斑斓,我记得阿勉将军管它叫红菱乌。若我这样的南方人没见过它,会觉得就是一笸箩端午的香袋,摆在角落里,哪会惹疑。谢大人,我后来借着给毛大郎尝冰露,又进过几次荫房,发现吊在阴影里的笸箩在增加,应是毛府在种更多的,备着。”
秦勉讲出发现红菱乌的经过时,也将自己拿“晨露疗伤”诓骗毛氏一家人的原委,简略与谢思恒说了。
谢思恒做了四年锦衣卫,略作推衍,便晓得,金掌柜的论断没错。
“若秦侯已死,他们又何必捣鼓这些续命药,对么?所以,秦侯还活着。”
谢思恒说完,陷入沉默。
秦淮河水,在他的船桨下,泛出曲痕曼妙的柔波。
周遭经过的外船看来,谢思恒这个艄公,就像马车的轱辘,毫无情感地、机械往复地动作着。
只有近在咫尺的秦勉,听出身后男子越来越急迫而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愤怒喷涌的前兆。
终于,谢思恒再次开口:“秦侯活着,但阿勉是真的死了。他们杀了阿勉,只为了骗过朝廷!”
约定联手查案时,谢思恒就描述过,出事那日,自己是在避暑行宫当值,翌日黄昏回到皇城附近的千户所,听闻噩耗,立刻赶去毛府。
他看到了棺椁里那张熟悉的脸。
当初救他出虎口、奈何情缘错过的姑娘,如今那失了生机的面庞,虽已因炎夏的高温急速腐败肿胀,谢思恒依然一眼确定,这就是她。
谢思恒心如刀绞地盯着棺中人时,轿厅深处的另一具楠木棺材前,天子派来的内侍,正由“受伤”后坐在轮椅上的毛尚书陪着,核验秦芳的尸体。
说是核验,内侍却离了一丈远,拿帛帕不时凑近脸颊,看似擦汗,实则受不了浓烈的尸臭,要捂住鼻子。
一个能文书的小宦官,记完了毛尚书所言的经过,内侍就赶紧往屋外走,经过谢思恒身边时,都没认出这青年是谢濂的儿子,只当是个和自己一样领了倒霉差事的小锦衣卫。
他甚至纳闷,这毛头小子,是没见过臭了一天一夜的死人吗,趴跟前看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