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亮以后
第二章 天亮以后 (第1/2页)清晨六点整,值班室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一声轻响。
九个监控屏同时熄灭。
头顶白炽灯隔了几秒才亮,惨白的光刺得陈安眯起眼。
走廊里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归于沉寂。那股阴冷散干净了,收起了所有爪牙。
陈安看了一眼破了大洞的木门。
门外是走廊,灰暗,空荡,和昨晚没有任何区别。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大拇指上的水泡碰到手电筒金属外壳,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钥匙、手电筒、名册,三样东西全部揣好。
陈安从破门洞里钻出去,绕到前台,推开玻璃大门。
北林路的清晨灰蒙蒙的,空气里有股煤渣味。
断头路尽头停着一辆早点三轮车,摊主正在支遮阳伞。看见陈安从楼里走出来,摊主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翻煎饼。
陈安没理他,往公交站方向走。
他先去了银行,把名册转到卡上的一万块取现。
柜台后面的大姐点钞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两眼:一个穿着皱巴巴外套的年轻人,手指上有咬破的伤口,大拇指还有个透亮的水泡,递进来厚厚一沓现金。
她没问,但点钞的速度明显慢了。
陈安把钱装进外套内袋,出了银行直奔临江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部三楼,ICU走廊。
主治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方,翻病历的时候眉头皱得比昨天松了一些。
“感染指标下来了,再稳定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
陈安把钞票压在缴费窗口的托盘里。收银员点了两遍,抬头看他的眼神和银行大姐一模一样。
他没解释,拿上收据去了ICU门口。
隔着玻璃,陈宁躺在三号床,脸上还戴着呼吸面罩,但监护仪上的数字比昨天好看了不少。
她在昏睡,睫毛偶尔动一下。
陈安把手掌贴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和昨晚值班室门外那滩黑水的温度差不多。
他把手掌压在上面,压到指尖发白,然后松开,转身出了医院。
正午十二点,陈安回到归根楼。
推开门,大厅的吊灯没开,光线从门口的磨砂玻璃透进来,照得空气里的灰尘慢悠悠地飘。
陈安往值班室走,走到一半停了。
值班室门口站着个人。
瞎老李。
老头今天换了件灰布褂子,比昨晚那件黑的看着更旧,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的导盲杖不紧不慢地敲着地面。
他蒙着眼,却精准地朝陈安的方向偏过头。
“没死?”瞎老李干瘪的嘴唇扯了一下,“有意思。我以为今早得替你收尸。”
陈安没接这话茬,走到值班室门口,把口袋里那个新打火机掏出来放在桌上。
昨晚那个已经烫变形了,早上去便利店买了个同款,还是塑料的,还是一块钱。
“昨晚来了个水煞。”陈安说。
“我知道。”瞎老李用导盲杖敲了敲地上的黑水痕迹。
过了一夜,那滩黑水已经干了,在地砖上留下一片深色污渍,边缘泛着隐约的灰白色盐渍。
“欠租三年,被你强制收了?”
“收了。”
“名册开了?”
“开了。”
瞎老李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两声干笑。那笑声很低,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
他不再说话,转身拄着导盲杖往走廊深处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声音比昨晚交代规矩的时候轻了一些。
“白天的楼归租客自己管,你最好趁这时候去看看。晚上你是管理员,白天,你是新来的。新来的得认认门,也认认人。”
导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安在值班室坐了五分钟,然后站起来,走进了走廊。
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看到归根楼的走廊。
昨晚他在监控屏上盯了大半个晚上的一楼,每一寸画面都烙在脑子里:灰暗、阴冷、水渍、脚印。
但白天的走廊不一样。
窗户是封死的,但光线从某处渗进来,照得墙上的裂纹清晰可见。空气是干燥的,有股陈年灰尘的气味,没有霉味,也没有昨晚那种劣质线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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