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朗格多克蝎子的婚恋
第五章 朗格多克蝎子的婚恋 (第1/2页)
四月,天空中又有了燕子的倩影,布谷鸟也开始放声歌唱。荒石园里的蝎子小镇似乎也收到了春天的召唤,好多蝎子离开家园,再也没有回来。这些游荡家伙,会不会误闯入邻居的家中,引发同类相残的可怕结果呢?
这种假设仿佛得到了证实一样让我心慌不已,因为许多次我在同一块石头下面发现两只蝎子,一只正在吞食另一只。如果擅闯者敌不过主人,就会在那里失去生命,然后在未来几天里被一口一口地吃掉。被吞食的蝎子全部都是中等个子的雄性蝎子,相较之下,颜色更加金黄,肚子较小。而个头较大、更肥胖、颜色更深的蝎子,就没有这样悲剧的命运。
所以,这绝对不是邻里间的打斗,它们并不是因为渴望独居才加害所有的来访者,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来拒绝这种情况的再度发生。我怀疑这是一种婚礼的形式,随着交配的结束,雄蝎的生命也画上了句点。
一直到了第二年的春天,我才终于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宽敞的玻璃屋里住着25个居民,各自占用一块瓦片。每晚约八九点钟,我在玻璃前挂上提灯,里面的一切都清晰可见。全家人在白天操劳以后,就像看戏一样全部聚集到这个玻璃王宫前,甚至连看家犬汤姆也来了,不过它只是过来凑热闹,在我们脚边懒洋洋地打瞌睡。
玻璃屋里一片乱哄哄的欢闹景象,好几个群体聚集在那片柔和温馨的灯光下。那些随处可见的孤独散步者,从黑暗处走出来;夜蛾也往光亮处跑。又有一些新来者加入了群体,而前台有一些退回到暗处,等休息够以后,又精神饱满地回到前台。我的蝎子也按捺不住寂寞,似乎被这个欢乐的舞台所吸引,一本正经地从阴暗的远处走出来,突然一个滑步,轻巧地一跃进入灯光下的那群伙伴。
蝎子的动作很敏捷,就像小老鼠细碎小步子的奔波。它们希望相互亲近,可是一被别人的指头碰到就马上逃开了,好像被火烫了一样。另一些蝎子已经和同伴纠缠在一起,也立即害羞似的逃到黑暗里,冷静下来以后再回来。我实在不能理解蝎子的行为是友谊还是敌对,它们的步足踩来踩去,螯肢咬在一起,尾巴卷起来相互碰撞,一片纠缠的场面。
不论是年长的还是幼小的,几乎所有的蝎子都加入了殴斗,这像一场殊死搏斗,更像嬉闹的游戏。从有利的光线入射角度看,一对对深红色的宝石在混乱中闪闪发光,那是蝎子额前像反射镜一样的两只中眼。不久,这些蝎子就分开了,散落到玻璃房的各个角落,它们当中没有一个受伤。
过了一会儿,它们又重新聚集到灯光旁边,来来回回的走动经常让它们互相碰撞。蝎子的世界里,它们的殴斗就像我们平常挥挥拳头一样,绝无恶意。行色匆匆的那一只竟然从别人身上踩过去,被踩的蝎子只是稍稍地动了一下臀部,没有丝毫的不高兴,最多用尾巴拍对方一下。它们还会有更奇特的姿势。两只打架的蝎子头对着头,螯肢对着螯肢,它们用上身支撑,下半身竖起来,笔直地就像一棵树。垂直的尾巴相互摩擦、触摸,而尾巴尖却勾在一起,友好地连起来又再次分开。突然,这个像铁塔似的建筑崩塌了,两只蝎子就像不认识对方似的,匆匆离开了。这是一种搏斗的姿势吗?可是,我并没有发现它们的接触有一点敌意。
我把每天的观察结果都记录在表格上,可是,这种方法不是完美的,虽然记录相对快捷,但是每次的情况都有细微的不同,难以分类归纳,很多细节会因此而流失。蝎子的故事值得我好好记录,不应该有一点疏漏。每天夜晚都有一些特别的情况,能让我找到一些能够证明和补充前例的特征。于是,我决定采用日记的形式,依据时间的先后顺序叙述,记录下所有的新情况。
1904年4月25日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景:两只蝎子面对着面,一只身体较小、颜色也较深,是雌蝎;另一只是雄蝎,比较瘦小、颜色也浅。可是接下来不是挑战,而是用螯肢友好地握住对方的指头。它们将尾巴盘成螺旋形,迈着整齐的步伐沿着玻璃墙散步。雄蝎子倒退着前进,不仅面向雌蝎子,而且紧紧牵着雌蝎子的手,让对方顺从地跟随着。它们停停走走,一会儿走到这里,一会儿走到那里,看上去让人摸不着头脑。它们一直手牵着手,就像礼拜天的晚祷后,在我们村里的树篱边,总能看见一对对年轻的情侣在散步。
雄蝎子一直是这次散步的引导者。它们不断地改变方向,整整一个小时中,它们没完没了地一直来回走动。但是,不管往哪个方向,总是雄蝎子决定。它紧紧握住女士的手,优雅地侧转身和对方并排站立。这时,它用平放下来的尾巴,温柔地抚摸一下雌蝎子的背。而雌蝎子保持了一贯顺从的作风,一动也不动。
我们一直都集中注意力,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保持警惕的观察是一个艰苦的过程。这个时候,我的一位家人发现了一个重大的奇异现象,甚至连有观察眼光的人也没有见到过的现象。
时间已经很晚了,大约十点钟,蝎子终于结束了散步。那只雄蝎子带着女士来到了一个瓦片上,在这个隐秘的地方,它想做什么呢?它牢牢牵着对方的双手松开了一只,同时开始了清理工作。它用腿扒了几下,再用尾巴扫土,终于打开了一个地洞。它先钻进去,然后慢慢地、动作轻柔地把雌蝎子带进了新家。沙堆封闭了洞口,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了。要不要打扰它们呢?还不到时候。前期的准备工作很可能要持续大半夜,可我这个八旬老人已经双腿开始发软,眼皮也在打架,对长时间的熬夜已经力不从心。我选择去睡觉,但是一整晚都在做梦。还是和以往一样,经常梦见奇怪的事情,梦里蝎子钻进我的被窝,爬到我的脸上。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忍不住掀开了那块石头。只有雌蝎子一人在家中,雄蝎子不见了,附近也没有它的踪影。有了第一次的教训,以后会比较顺利一点吗?
5月7日
快晚上七点,满天的乌云告诉我们,马上就要下雨了。玻璃屋里又出现了一对幽会的蝎子。它们面对面,手拉手,静静地待在一片瓦片下。我小心地掀开瓦片,暗中监视它们,决不会给这对情人造成任何的影响。可是,不妙的事情开始了,天空下起了阵雨,我不得不离开。一小时以后,雨停了,我赶紧跑回玻璃屋。没有了华盖的床果然留不住蝎子,它们手拉着手,重新找了旁边的一块瓦片。雌蝎子在外面,雄蝎子在洞里收拾。我们全家轮流守候,为了不错过蝎子交配的那一个瞬间,每十分钟换一班。可是,八点左右,这对情侣因为不满意那间新房,又要再次出征。我们的努力又白费了。
就像我4月25日看到的那样,雄蝎子倒退着在前面做向导,雌蝎子顺从地跟在后面。终于,它们总算找到了一块满意的瓦片,雄蝎子先钻进去,用尾巴扫了几下,新房收拾妥当以后,雌蝎子在雄蝎子的牵引下钻进洞里。在此过程中,它们的手一直紧紧握在一起。我等了两个小时再去拜访它们,给它们充分的时间做准备。可当我掀开瓦片的时候,它们依旧面对着彼此,手拉着手,看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它们仿佛老成的思想者,一动也不动地持续着无聊的约会。太阳的落山也意味着这段爱情的终结,雄蝎子离开了瓦片,雌蝎子还在那里。没有任何新进展,也不会有什么新情况了。
但是,在这次观察中,我知道了两点有用的事情。散步之后,情侣对藏身之所的要求是很严格的。它们不喜欢在露天地,在人多的地方举行婚礼。所以,不管是在白天还是黑夜,洞顶的瓦片被掀走时,这对未婚夫妇就会离开众目睽睽的地方,去另外寻找一个新家。而且,它们会在有石板的洞穴里待很长时间,就像刚才那对蝎子,经过了24小时的思考,还是没有任何决定性的结果。
5月12日
今夜很热,没有一点风,我们会再看到情侣的结合吗?这里有一对情侣,个子矮小的雄蝎子牵着肚子肥胖的雌蝎子,尾巴卷成喇叭状,正在倒着走。它们沿着玻璃墙走了一圈又一圈,有的时候朝一个方向,有的时候掉头朝反方向走。它们也经常停下来,额头挨在一起,头时而偏左,时而偏右,好像在讲悄悄话。细小的前足不停地晃动,好像在狂热地抚摸对方。我们全家人惊喜地看着这一对套在一起的蝎子,我们的出现一点都没打扰到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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