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3章 笔记本
第0333章 笔记本 (第2/2页)“那人把我的话转告了许又开。第二天我收到一张明信片,上面只有四个字:‘青霜剑谱。’”
“就是为了那个东西。”楼明之说,“二十三条人命,换一本剑谱。”
谢依兰走到桌前,看着那封信的后半段。
“我从那时开始整理这些材料。我不知道谁会看到它们,也许没有人。也许许又开会在我死后派人来抄家,把一切都带走烧掉。所以我留了一手——我把所有材料的副本寄给了一个人。这个人你们应该认识。”
“谁?”谢依兰追问,虽然知道信不会回答她。
楼明之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写在最下面,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落笔的。字迹依然是工整的,但墨迹有深有浅,蘸了好几次墨才写完。
“副本寄给:沈鹤亭。如果他还在世,会来找你们的。”
谢依兰愣住了。
“师叔。”她说,声音发干,“冯远志把副本寄给了我师叔。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师叔很可能还活着。”楼明之把笔记本合上,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分。“而且他手里有全套的证据。”
谢依兰从桌边退了两步,坐到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她从小跟着师叔长大,师叔教她轻功、点穴、看古籍。师叔失踪那年她八岁,只记得有一天师叔说出去买菜,就再也没有回来。厨房的灶上还炖着汤,汤烧干了,锅底烧穿了,满屋子焦味。
“他去哪儿了?”谢依兰问。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正在看冯远志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准确地说,不是信,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关键的标记很清楚。在镇江老城区的西边,靠近江岸的位置,标着“青霜门旧址”。从这个点出发,往西北方向画了一条虚线,穿过一条没有标注名字的河,最后停在一个叫“鹤鸣渡”的地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青霜剑谱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鹤鸣渡。”谢依兰俯身看着地图,“我知道这个地方。”
“在哪?”
“不在镇江。在对岸,江心洲往西,一个废弃的渡口。以前用来运芦苇的,后来芦苇不运了,渡口就荒了。”她抬起头,“师叔带我去过一次。那时候我还很小,只记得他在渡口的石碑上刻了一个记号。”
“什么记号?”
“一柄断剑。”
楼明之把地图收起来,又把笔记本放回证物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把法国梧桐的影子投在地上,风吹过的时候影子晃动,像一群在交头接耳的人。
没有人跟踪他们到这里。至少现在没有。
“明天去鹤鸣渡。”他说。
谢依兰点头。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鹤鸣渡如果真的是青霜剑谱最后出现的地方,那必定是许又开和买卡特都盯着的地方。去那里,就是把自己摆上棋盘。
“你不怕?”楼明之忽然问。
谢依兰想了想,然后摇头。“我找了师叔十一年。十一年前我说过一句话,我妈以为我在说梦话。”
“什么话?”
“我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连尸都见不到,就替他讨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楼明之想起自己。五年前恩师死的时候,他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有人觉得他偏执,有人觉得他疯了,有人劝他算了——对方势力太大,你斗不过的。
他从来不信“斗不过”这三个字。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多强,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有人做了恶而不用付出代价,下一个被碾碎的人会更多。
就像冯远志。就像周海东。就像当年青霜门那二十三个被杀的人。就像所有被归类为“意外死亡”的幸存者。
“我有一个问题。”谢依兰忽然说。
“嗯?”
“冯远志说他见了许又开的人,那人替许又开传话。那个人是谁?”
楼明之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信的那一页。冯远志写到这个人的时候只用了“一个人”三个字,没有描述外貌,没有说姓名。但在信的背面,有一行被用力划掉的笔迹,用力到几乎把纸戳破——
楼明之把纸对着灯光,从背面辨认那道划痕。
只认出了三个字。
“阿……”
“克……”
“慢着。”谢依兰走过来,接着灯光看。第三个字比前两个清楚一点,因为它被划了一道,但没有完全涂死。一个字,左边是“木”,右边看不清。
“阿……某个人。”楼明之说。
“或者阿加什么。”谢依兰忽然想起来,“你记不记得,我们调查上一桩案子的时候,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在买卡特的外围人员名单里——”
楼明之想起来了。
“阿克苏。”他说,“不是名字,是代号。新疆来的,买卡特手下最信得过的人,专门处理‘麻烦事’。”
“替许又开传话的是买卡特的人?”
“不是替许又开传话。”楼明之慢慢说,“是同时替两边做事。这个人,是许又开和买卡特之间的通道。”
这个发现像一颗石子投进那平静的水面。之前的线索都指向许又开和买卡特是死敌——买卡特的父亲被许又开灭口,买卡特蛰伏二十年只为复仇。但现在看来,他们之间还有一条隐秘的线。那条线叫阿克苏。
他是谁的人?许又开的?买卡特的?还是他自己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引擎声。一辆车停在巷口,车灯扫过窗帘,两条白色的光柱在屋里划了一道弧线,又灭了。引擎没有熄,在寂静的深夜里低沉地轰鸣着。
楼明之灭掉台灯。
屋子里陷入彻底的黑暗。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而克制,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谢依兰的手按在腰侧的短刃上,楼明之摸到了伸缩棍。
一分钟。两分钟。
引擎声终于远了。
楼明之重新打开台灯。谢依兰松开手,发现手心全是汗。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说:“有人在找我们。”
“不是找我们。”楼明之看着桌上那口铁皮箱子,“是找这个。冯远志死了,东西没找到。他们知道东西一定在某个人的手里,所以他们在找。”
“我们拿到了。下一个来的就是我们。”
“对。”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桌子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透的水。瓷缸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搪瓷掉的那两块像两只眼睛,空洞地看着她。
“那就让他们来。”她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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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寄语
一个人用二十年写了一本笔记,另一个人用十一年找了一个人。冯远志留在纸上的每一笔颤抖,都是对真相不肯放手的执念。而谢依兰的那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里,藏着一个八岁女孩对师叔全部的思念。愿这世上所有不肯放手的追寻,都不被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