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该来的都来了
第16章 该来的都来了 (第2/2页)走廊里站满了人,有穿着公安制服的在低声交流,有夹着笔记本的秘书匆匆穿过人群,有人把一摞摞档案盒往临时拼起来的长条桌上放,桌腿被压得吱嘎响。
市公安局来的经侦老手姓方,四十出头,脸上的表情不多,坐在桌前把档案盒打开,一份一份地摊开来。
抚恤金发放存根、遗属补贴拨付台账,每一页泛黄的纸都是一条线索,他用手指点着纸面,逐行往下看,看到一半,手指停了。
“钟大山一九六一年十一月牺牲,一次性抚恤金八百元,领取人签章——”
方公安把那张存根抽出来,放在桌面上,让旁边两个同事也看清上面的字迹;“易中海,领取日期,一九六一年十二月五日。”
旁边一个年轻公安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了眉:“易中海是谁?按规矩抚恤金应该直接送到家属手上,为什么是他签字领的?”
方公安没答话,继续往下翻,抚恤金之后是每月二十元的遗属补贴,台账上记录得很清楚:一九六二年一月至一九六五年十月,共四十六个月,合计九百二十元。每一笔的领取人签章栏里,都盖着同一个人的印章——易中海。四十六个墨印,整整齐齐排列在泛黄的纸页上,像一条铁链,把三年零十个月的时间锁得死死的。
方公安把台账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跟走廊里等着的联合调查组负责人说了一句:“抚恤金八百元,遗属补贴九百二十元,合计一千七百二十元,全部由同一个人领取——易中海。按规矩,这两笔钱都应该直接送到家属本人手上,由家属本人签字或按手印。易中海没有这个资格。”
方公安顿了顿说:“人控制住了没有?”
“已经派人去钳工车间了。”
孙大勇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愧疚:“钳工车间的人说他刚才还在车间。”
“控制住。”
方公安说:“还有,发放遗属补贴的人是谁?台账上每一笔都要经手人签字,这个经手人也是关键。”
方公安转身回了房间,把台账上经手人签字那一栏一个一个地翻,四十六个月的记录,前面几个月的经手人是一个名字,到了一九六三年初换成了另一个名字——财务科副科长,姓马,后面的三年多,经手人全是这个马副科长。
“查这个马副科长。”
方公安把台账推给旁边的同事;“他跟易中海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每个月的遗属补贴都经他的手放给易中海。”
与此同时,保卫处的调查也在同步推进。
钟大山的工位顶替审批表被从档案室调了出来,审批表上写得很清楚:钟大山,保卫处内保大队大队长,一九六一年十一月牺牲。岗位顶替人一栏填着一个名字——马小军,性别男,年龄二十岁,与烈士关系一栏写的是“无”,审批日期一九六二年二月。审批表上的签字栏里,保卫处当时负责的一个副科长签了字。
孙大勇把这张审批表拿在手里,看了很久,他认得这个笔迹——那个副科长已经在两年前调走了,但审批表上的签名做不了假。
马小军,姓马,财务科的马副科长,也姓马,保卫处当时经办工位顶替的那个副科长,把钟大山的工位给了马副科长的儿子,而马副科长,每个月把钟国胜的遗属补贴亲手交给易中海。
这根线,就这么对上了。
孙大勇把审批表放在桌上,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几个保卫干事正等着他的命令。
孙大勇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是强压的怒火:“保卫处当时经办钟大山工位顶替的人,找到他,不在四九城就去外地把人带回来。还有一个财务科的马副科长,遗属补贴台账上每一笔都是他经手的,这两个人,一个跑不掉。”
保卫干事们应了一声,分头去办,孙大勇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办公楼前黑压压的人群,工人们还在等着,没有人散去。
孙大勇转过身,朝二楼临时办公室走去,准备把保卫处查到的工位顶替情况报给联合调查组。
二楼左手第一间办公室里,方公安已经把抚恤金存根、遗属补贴台账和工位顶替审批表三份材料并排摆在桌上。
三份材料,指向三个人——易中海领了抚恤金和补贴,马副科长经办了补贴发放并让儿子顶了钟大山的岗位,保卫处当时的副科长在审批表上签了字,这三个人缺了任何一环,钟大山的抚恤金和工位都落不到这个下场。
方公安站起来,把三份材料归拢到一起,走出房间,走廊里,各路人马的负责人已经聚齐了——烈属办的秦主任站在窗边,脸上的表情铁青;冶金工业部调查组的老郭正跟市纪委的人低声交流;市里的老周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情况基本清楚了。”
方公安把三份材料放在桌上:“易中海冒领抚恤金和遗属补贴,三年零十个月,合计一千七百二十元。遗属补贴的经办人是财务科马副科长,钟大山的工位被马副科长的儿子顶替,保卫处当时经办审批的副科长签字。”
秦主任从窗边转过身来,花白的头发被走廊里的风吹得微微晃动:“那就抓,一个不留,全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