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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父无母的山村弃女

第一章无父无母的山村弃女 (第1/2页)

盛夏七月,阳光毒得像淬了火的烙铁,直直炙烤着青石村的每一寸土地。
  
  往日里还算安静的山林,此刻被蝉鸣彻底霸占。那聒噪的声响根本不是温柔的“知了知了”,倒像是一群穿得西装革履、系着笔挺领带的专业催债专员,齐刷刷蹲在树梢上,轮班倒、不间歇地扯着嗓子嘶吼,字字句句都尖锐又扎心:“许清沅!你学费呢?!”“许清沅!一千八百块!拿出来!”
  
  蝉鸣一浪高过一浪,裹挟着盛夏燥热的风,钻进村子最深处,钻进最偏僻、最破败的那间土坯房里。
  
  土坯房是青石村出了名的“特困户地标”,墙体早已斑驳脱落,坑坑洼洼的墙面露出里面泛黄的黄泥,像是一张饱经风霜、皱巴巴的老脸;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有的缺了一角,有的干脆整片脱落,神奇的是这房子漏光不漏雨,漏风不漏水,唯独漏得最厉害的,是全村的八卦信号。谁家后院的鸡少了一只、谁家大黄狗偷偷跟邻村的狗谈上了恋爱、谁家大姑娘小媳妇半夜偷偷用爷爷那台老旧的收音机听邓丽君的《甜蜜蜜》……村里大大小小、鸡毛蒜皮的新鲜事,全靠这屋顶的缝隙实时转播,半点都藏不住。
  
  屋内更是简陋得不像话,没有一件能称得上体面的家具,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柴火燃烧后的烟火气,死死压在人的胸口,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那股闷热厚重感夸张到什么程度?夸张到连一只小小的蚊子想飞进来,都得先办一张健康证、提交无犯罪记录证明,最后还要郑重其事地签署一份《不吸血承诺书》,不然根本不敢往里闯。
  
  屋里陈设寥寥,只有三样家当:一张三条腿稳如泰山、第四条全靠透明胶带、三块红砖,再加上一句“祖宗保佑”硬生生撑住的旧木桌;两张木板床,床板之间的缝隙宽得离谱,宽到能轻轻松松塞进半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许清沅高三前的文言虚词,大半都是趴在床上,透过床板的缝隙一个字一个字背下来的;还有一个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的旧灶台,灶台亮得能勉强照见人影,却偏偏照不见半分钱影,日子的窘迫,全藏在这烟火缭绕的灶台里。
  
  许清沅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周身那股被生活磋磨出来的疲惫。她的指尖,轻轻捏着一张薄薄的、边缘已经泛黄发卷的缴费通知单,纸张单薄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上面印着几个冰冷又刺眼的字:高三学费,一千八百块。
  
  一千八百块,短短五个字,此刻却像一座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重重砸在许清沅的心上。
  
  这一千八百块,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数字。在她的世界里,它是一千八百个“爷爷咳一声我就心揪一下”的瞬间,是两百七十个“隔壁王婶斜着白眼嘲讽”的次数,更是十五次“夜里做梦梦见自己考上清华,结果一翻录取通知书背面,赫然印着‘余额不足,请及时充值’”的绝望。
  
  今年,许清沅十八岁,正值青春最好的年纪,马上就要迎来决定人生走向的高考。
  
  可翻开她的人生履历表,每一栏都写满了泥泞与心酸,若真要做一份个人简历,大概是这样的:
  
  【姓名】许清沅
  
  【年龄】18岁
  
  【特长】徒手修理老旧电风扇、单指快速开罐头、用废旧作业本折纸鹤五毛一只售卖、把数学卷子的空白背面,当成菜谱记葱姜蒜的用量
  
  【家庭状况】父母双失联,疑似悄悄加入了国际流浪艺术家协会,且常年未缴纳会费;唯一监护人:爷爷,职称“人类坚韧性活体标本”,社保卡余额≈三颗薄荷糖+半包快过期的感冒冲剂。
  
  她的人生,从落地开始,就没有半分甜意,只剩无尽的苦。
  
  一岁半那年,是她记忆里最模糊,却又最刺骨的开端。那时父母几乎天天吵架,家里的锅碗瓢盆摔了一地,瓷片碎渣到处都是,永无宁日。无休止的的争吵、无尽的埋怨,一点点磨掉了两人最后一点情分,最后两人彻底决裂,一拍两散,连夜办了离婚手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双双跑路。
  
  他们谁都没多看一眼襁褓里的许清沅,谁都不愿要这个拖油瓶。
  
  父亲走得极其干脆利落,不是什么毅然决然的潇洒,而是自私到极致的决绝。他临走时,顺手带走了家里唯一一台能收三个台的老旧收音机、半袋刚磨好的大米,还有户口本属于他的那第七页。转头就跑到外地火速再婚,组建了新的家庭,很快就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红红火火。
  
  整整十六年,杳无音信。
  
  他没有给许清沅寄过一分钱的生活费,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更没有回来看过她一次。在外人面前,他永远对外宣称自己只有一双儿女,朋友圈的九宫格,全是再婚妻子和一双儿女的温馨日常,配文永远深情款款:“人生圆满,唯爱不可复制。”
  
  许清沅偶然一次机会,刷到过他的朋友圈,她默默截了图,在心里给这张图取了个直白又讽刺的名字——《当代亲情防伪标识》
  
  而提起母亲,许清沅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早已被十五年岁月彻底磨平的酸涩。那酸涩不是心头一紧的酸楚,更像是一坛尘封多年的陈年老醋,开封三年才想起,打开一看,早就自我进化成了苦涩的豆瓣酱,只剩满口回甘后的苦。
  
  她在上小学三年级那年,收到过母亲离开后,唯一的一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字迹潦草又敷衍,内容更是简短得不像话,只有一句话:
  
  ——「清沅,等你十八岁,妈妈回来见你。」
  
  就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成了许清沅整个童年、整个少年时代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光。她傻傻地、慢慢的盼,固执地等了整整十五年,靠着这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熬过了十五年的冷眼、贫穷、孤单和无数个被人排挤的日夜。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幻想,十八岁那天,母亲会穿着干净漂亮的衣服,笑着出现在村口,轻轻牵起她的手,告诉她以后再也不会丢下她。
  
  现如今,她真的熬到了十八岁,熬到了当年约定好的日子。
  
  可那个人,依旧杳无音信。
  
  没有一条短信,没有一个电话,甚至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吝啬给予。
  
  许清沅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和母亲重逢的开场白,她曾想过带着几分自嘲问一句:“妈,我是您当年搬家时,顺手打包忘带走的赠品吗?”也曾想过故作平静:“您好,这里是‘童年滤镜售后服务中心’,您当年许下的‘母爱保修期’,已经过期十年零四个月了,请您及时续费。”
  
  可到了最后,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十五年的执念,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碎得彻底。那破碎不是清脆的“啪嗒”一声,更像是手机电量从1%瞬间跳到0%,屏幕瞬间黑屏,还贴心弹出一行冰冷的温馨提示:“系统即将休眠,是否启用省电模式?”
  
  许清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积压多年的期待、委屈、不甘,全都随着这口气慢慢消散。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冷静又荒芜的沉寂。
  
  她早就该懂的。
  
  那根本不是什么母子约定,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抛弃亲生女儿时,随手敷衍的一句空话。
  
  就像生活里那些随口说说的客套话:“改天请你吃饭”“下次一定来”“等我忙完这阵子”,区别只在于,别人说的“改天”,你偶尔还能蹭个微信红包;而她母亲说的“十八岁”,她最后只能抢到爷爷药盒里剩下的最后一粒止痛片。
  
  这辈子,她无父,无母。
  
  从小到大,她是整个青石村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野孩子,是所有人嘴里没人要的弃女。
  
  村里的小孩会欺负她,往她身上扔石子;村里的妇人会聚在一起嚼舌根,当面背后地笑话她;就连路过的村民,都会用鄙夷又嫌弃的眼神排挤她。
  
  刻薄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刻在她的心上。
  
  “命硬,天生克父克母,以后指不定克邻居二大爷家刚下的三只小猫!”
  
  “八字带煞,我看还是去庙里挂个长明灯吧,费用得自己出,没人愿意沾晦气。”
  
  一开始,许清沅还会难过,会委屈,后来听得多了,她反倒慢慢习惯了。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她还会掏出数学作业本,在空白处画一个简易的功德箱,在上面明码标价:五毛一次,支持扫码支付,支付宝昵称直接改成了【清沅·人间清醒收款码】,用自己的方式,消解那些恶意。
  
  在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唯一陪她熬过来,唯一给她温暖的,只有年迈的爷爷。
  
  爷爷今年六十七岁,头发早已花白,脊背一年比一年佝偻,弯得像许清沅月考数学卷子上那道永远做不对的抛物线。他的腰腿常年疼痛,每到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觉,一双布满皱纹的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可偏偏捏起擀面杖的时候,依旧稳如AI机械臂,擀出来的饼,能精准地覆盖整个鏊子,误差不超过零点三毫米。
  
  爷爷没有别的收入,每个月只能靠着几百块微薄的退休金过日子,就是这几百块钱,他硬生生省吃俭用,一把屎一把尿,把许清沅拉扯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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