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盐引信息差
第6章 盐引信息差 (第1/2页)扬州城,清晨。
沈凉意坐在一家简陋的客栈里,面前是一碗热腾腾的粥,两个包子。
这是她和贺云裳在扬州城的第一个清晨。昨晚大吃一顿之后,贺云裳扛着她在城里找了半炷香的时间,才找到这家便宜的客栈。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胜在便宜——住一天只要五十文钱,两人分摊,每人二十五文。
“这才叫创业。“沈凉意喝了一口粥,在心里默默地说。
她现在身上还有四十七两银子。
五十两减去替贺云裳还债的三两,剩下四十七两。这四十七两,就是她全部的启动资金。
在现代,四十七两银子大约相当于四万七千块钱。对于一个想要建立商业帝国的人来说,这笔钱少得可怜。但沈凉意知道,钱多钱少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用什么样的思维去用这笔钱。
“富爸爸说,钱本身不是财富。用钱的能力,才是财富。“
她吃完早饭,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走。“
贺云裳正蹲在门口啃第二个包子,闻言抬起头:“去哪?“
“去盐市。“
扬州盐市,位于扬州城东郊,紧邻大运河码头。
这里是整个扬州城最热闹、也最复杂的地方。来自全国各地的盐商、驳船夫、脚力、牙人、掮客,在这里进进出出,每天经手的白银,少说也有几万两。
沈凉意站在盐市入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的味道——那是盐的味道。
“这就是古代的'白色黄金'。“她在心里想。
盐,在大熙朝,是专卖商品。政府控制盐的生产和流通,商人要想经营食盐,必须先从政府手里购买“盐引“——一种食盐运销许可凭证。有了盐引,商人才能去指定的盐场买盐,然后运到指定的地区销售。
这套制度,听起来很完美。但实际上,因为信息传递的滞后和不透明,盐引在不同地区的价格,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而这种差异,就是沈凉意眼中的金矿。
她在盐市里转了整整一天。
没有带贺云裳进去——贺云裳的打扮和气质,太像保镖了,带进去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她让贺云裳在盐市外面的茶馆里等着,自己一个人进了盐市。
这一天里,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找盐引价格。
她装作一个来买盐引的小商人,挨家挨户地询问盐引的价格。扬州本地的盐引,每引(约等于四百斤盐)的价格是一百二十两到一百三十两之间,根据品质和产地的不同有所浮动。
第二件事,找其他地区的价格信息。
这件事比较难。盐市里的商人,大多数只关心扬州本地的价格,对其它地区的盐引价格,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但也只是一鳞半爪。但沈凉意有自己的办法——她找到了盐市里的一家茶馆,那是盐商们喝茶谈事的地方。她在茶馆里坐了一下午,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灵,把隔壁桌、对面桌、身后桌的所有谈话内容,全部记在心里。
第三件事,分析和计算。
傍晚时分,沈凉意走出盐市,脑子里已经装满了数据。
她把贺云裳从茶馆里叫出来,两人找了一个安静的河堤,坐下来说话。
“我今天查到了一些东西。“沈凉意说。
贺云裳点点头,表示在听。
“扬州本地的盐引,每引的价格大约是一百二十两到一百三十两。但在扬州以南三百里的苏州府,同样的盐引,价格是每引一百四十两到一百五十两。在更南边的杭州,价格甚至达到每引一百六十两。“
贺云裳听得很认真,但她显然没听懂:“所以呢?“
沈凉意拿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假设我们在扬州以一百二十五两的价格买入一百引盐引,然后运到苏州去卖,以每引一百四十五两的价格卖出。那么——“
她在泥地上写了几行算式:
买入成本:一百二十五两×一百引=一万两千五百两。
卖出收入:一百四十五两×一百引=一万四千五百两。
毛利润:一万四千五百两-一万两千五百两=两千两。
“两千两的利润。“沈凉意说,“而我们用在这一百引盐引上的本金,只有一万两千五百两。这意味着——“
她在泥地上又写了一行数字:
利润率=两千两÷一万两千五百两=百分之一十六。
“百分之十六的利润。“沈凉意看着贺云裳,“而且这还只是单程。如果我们用卖盐的收入,在苏州买当地的特产(比如丝绸、茶叶),运回扬州来卖,那么往返一次的总利润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三十以上。“
贺云裳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你……你想做盐引生意?“
“不。“沈凉意摇摇头,“我没有一万两千五百两的本金。我只有四十七两。“
“那你还算这么多?“
沈凉意笑了。
“我没有本金,但我可以找有本金的人合作。我出主意,他们出钱。赚了钱,分我一成。“
贺云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们会信你?“
沈凉意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不会。所以我需要用数据说服他们。“
次日。
沈凉意开始了她的“融资“之路。
她要找的,不是大盐商。大盐商资金雄厚,渠道稳固,看不上她这种“小打小闹“的方案。她要找的,是中小盐商——那些有资金,但渠道有限,利润微薄,正在寻找新机会的小老板。
她在盐市里转悠了三天,一共找到了三个有合作意向的小盐商。
第一个,叫王胖子。
王胖子本名王德贵,是个身材圆滚滚的中年人,经营盐引生意已经有八年了,但八年下来,只攒下了不到三百两的身家。他的痛点很明确:竞争太激烈,利润太薄,想扩大规模但没有好的渠道。
沈凉意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盐市里发愁。
“王老板,“沈凉意叫他,“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百分之三十的利润率,一个往返就能实现。“
王胖子抬起头,看了沈凉意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小姑娘,别来捣乱。我做了八年盐引,从来没见过百分之三十的利润率。你要是能说出来,我跟你姓。“
沈凉意不慌不忙,在王胖子面前的桌上铺开一张纸,拿起毛笔,开始写写画画。
她没有用表格——她知道古人看不懂表格。她用的是最朴素的叙述方式,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王老板,您看。扬州盐引,每引一百二十五两。苏州盐引,每引一百四十五两。中间的差价,每引二十两。扣除运费、人工、损耗,每引净利润大约十五两。一百引,总利润一千五百两。您的本金如果是一万两,那么——“
她在纸上写了一行大字:
利润率=一千五百两÷一万两=百分之十五(单程)。
“如果往返,利润率百分之三十。“
王胖子看着那张纸,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了。
他干了八年盐引,从来没有人跟他这么算过账。
他看账的方式,是“这一趟赚了多少钱“,而不是“这一趟的利润率是多少“。他从来没有系统地计算过不同地区的盐引差价,因为信息太分散了,他没有那个意识去收集和整理。
但现在,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用一张纸、一支笔,就把整个逻辑讲得明明白白。
“你……你这个差价,是真的吗?“王胖子半信半疑。
“王老板可以去苏州打听。“沈凉意说,“打听完了,如果觉得我的数据有误,我给您赔礼道歉。但如果我的数据是对的,您要不要试一试?“
王胖子沉默了。
他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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