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迎锋宴
第184章 迎锋宴 (第1/2页)翌日傍晚。
皇城东侧的客殿外,一辆玄金车辇已经停在长阶之下。
昨夜姬玄戈离开以后,顾长渊并未在偏殿久留。
待姬令仪的气息重新平稳,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他便由宫中侍从引到这座客殿休息。
此时,姬玄戈与姬令仪已经一同来到殿外。
三人登上车辇,沿着皇城内道向西北而去。
车辇由三头踏云兽牵引,四壁刻有定风阵纹,行进间平稳得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顾长渊原以为,承戟殿应当位于皇宫深处。
可随着车辇不断向前,沿途宫阙渐少,青黑军府、封闭兵库与高墙围起的铸甲院,却开始频繁出现在道路两侧。
更远处,不时有浮空战舟越过重重宫墙。
舟底阵炉喷吐赤焰,将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空映得忽明忽暗。
顾长渊抬手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
昨夜进入皇城时,走的显然不是这条路。
而且越往前,周围便越不像皇城内廷,反倒更接近一座藏在城中的庞大军镇。
姬玄戈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
“顾兄是不是以为,承戟殿在宫城之中?”
顾长渊放下半边车帘。
“确实,我原以为会往皇宫深处走。”
“承戟殿原本便不是宴客之地。”
姬玄戈笑道:
“开国之初,那里是古皇点将之处,也是皇戟军最早的驻营所在。”
后来皇城数次扩建,原本位于旧城之外的点将场、皇戟祖营与承戟殿,才被新筑的城墙一同圈入其中。
可那片区域依旧连接着皇城西北兵门。
边军调动、战舟进出与大型军械运送,大多都走这条军道,不会经过中央宫城与百姓聚居的坊市。
“王叔早年一直在军中。”
姬玄戈道:
“比起宫里的宴殿,他也更习惯承戟殿。”
顾长渊想起昨日旧军街中,那名老人提到的少年将军。
这倒与摄政王过往的经历对上了。
正在此时,车辇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前方军道尽头,先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片刻后,几艘玄黑战舟自西北兵门方向驶来。
舟身遍布刀劈火灼留下的裂痕,其中一艘左翼已经折断大半,只靠数十道阵纹勉强维持。
舟底阵炉尚未完全熄灭。
细碎火星混着黑烟,不断飘向后方。
数千名甲士行于战舟之下。
他们身上的青黑甲胄并非各自独立,一道道兵纹沿着肩甲与护臂彼此呼应,将整支军队的气血与灵力汇聚在一起。
队伍后方,两头披着神铁重甲的战争凶兽,共同拖着一架折断的攻城巨弩。
再往后,则是几辆由阵兽拉动的重型战车。
车上横放着数根十余丈长的赤金矿柱。
矿柱表面沾满地底黑泥,内部却有一道道赤红兵光缓慢游走。
每一次经过阵纹覆盖之处,都会传出低沉的金铁震鸣。
顾长渊的目光在那些矿柱上停留片刻。
姬玄戈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车外。
“北境赤原军。”
“前年,赤原地底复苏了一条赤金兵脉。戟皇古国想要,北面的苍辕古国也不肯退。”
几名立在战车上的将领认出皇族车驾,隔着军阵抱拳行礼。
姬玄戈掀开另一侧车帘,抬手回了一礼。
东玄大地原本便多金石矿藏。
数万年前,无相帝胚自天外坠落以后,坠落之地周围的山川地脉又逐渐发生变化。
一些沉寂多年的矿脉重新复苏,玄铁、陨金与此前不曾出现的奇矿,也开始从群山深处显现。
后来,东玄先贤才在帝胚坠落之地建立祖炉,引地火,聚奇金,以万年兵道持续锻造那件天外奇物。
无相帝胚并未凭空造出整个东玄的矿藏。
却在漫长岁月中,改变并加深了这片大地原本的兵矿格局。
越来越多的铸兵师、炼器宗门与兵道传承随之汇聚,最终让东玄成为五洲兵意最盛之地。
可在五洲其他地域,一座古国赖以兴盛的根本未必是矿。
有的依托地火祖脉立国,有的守着万里药土与灵木祖根,也有古国占据兽血荒原、魂脉幽土或水泽龙脉。
土地孕育什么,往往便决定一国修什么、守什么,又会为了什么与人开战。
对东玄诸国而言,一条上等兵脉,便足以影响未来百年的兵甲、战舟与护国军阵。
“苍辕为了这条兵脉,将部分收益许给了苍武圣地。”
姬玄戈没有一直看着顾长渊。
他的目光仍追随着那支缓慢经过的边军。
“圣地替他们提供阵师和战舟,周边还有其他古国牵制我朝军府。”
“一条兵脉浮出地面,真正伸手的人,往往比战场上看见的更多。”
顾长渊一只手搭在窗沿。
“所以边境上看似是两国交战,背后争的却不只两国利益。”
“不错。”
姬玄戈点头。
能够在东玄延续至今的古国,明里暗里都有圣域镇守国门。
这些人可能出自皇族、军府与国师一脉,也可能是依附古国的宗门之主。
至于帝关——
今世无帝。
帝关,便已经是五洲真正站在顶端的人。
有些帝关本就出身古国,与皇族、疆域和国运相连;还有一些则接受古国常年供养,以客卿身份留下一份护国承诺。
平日的矿疆争夺,不会轻易惊动他们。
可一旦敌国帝关越境,或者皇城祖脉将破,那些客卿便必须依照当年的盟约现身。
姬玄戈没有说戟皇古国究竟能够调动多少强者。
顾长渊也没有追问。
“双方能够调动的力量相近,便让边军与将领分出胜负。”
姬玄戈道:
“若一方弱得太多,便只能另寻活路。”
“割出矿脉,换一份庇护;投向另一位至强者,借他的锋芒制衡强敌;或者数座古国合纵,共守边境,共养客卿,将军队、商路与资源绑在一起。”
“今日还是盟友,明日也可能因为一条新生地脉重新议价。”
他说到这里,嘴角多出一点苦笑。
“五洲很大。”
“每一个势力,都有自己的活法。”
车外,那面被暗金锁链镇压的敌国残旗,正从车辇旁缓缓经过。
残破旗面仍在风中震动。
姬玄戈看了它一会儿,才继续道:
“有人凭自身便能站在风雨之前。”
“也有人只能握住旁人递来的一只手。”
“那只手未必可靠,可对于后者而言,借势或许不够体面,却往往比独自倒下更有用。”
顾长渊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姬玄戈,第一次从这些话中,看见了姬玄戈野心之外的东西。
片刻后,姬玄戈也转过头。
“所以顾兄,我确实很羡慕你。”
顾长渊看向他。
姬玄戈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军阵,笑意中多了几分感慨。
“戟皇古国已经算得上东玄最强盛的古国之一。”
“可为了守住一条兵脉,依旧要衡量客卿、盟友与周边诸国的态度。”
“顾家却不必如此。”
“至少在五洲,还没有多少人能逼顾家先去看旁人的脸色。”
顾长渊没有否认。
他望着车外那面逐渐远去的敌国残旗,片刻后才平静开口:
“这份底气,是顾家一代代争来的。”
“到了我手里,自然不能轻上一分。”
姬玄戈转头看了他片刻,随后笑了起来。
顾长渊也没有再多说。
车辇沿着军道继续向前。
片刻以后,姬玄戈才重新看向窗外。
“戟皇古国不缺强者,也有客卿和维持多年的盟约。”
“可客卿终究是客卿,盟约也会随着利益改变。”
直到那支北境军队完全消失在军道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古皇帝兵认可的人不同。”
“开国古皇留下的兵道、历代积累的皇运、九旗与皇城阵枢,都会真正归于一人。”
“旧史之中,真正得到完整认可的人,只要没有中途夭折、道基尽毁,后来无一例外都叩开了帝关。”
“那不是替古国请来一位强者。”
“而是让戟皇古国自己,再拥有一个与国运共同进退的人。”
姬玄戈放在膝上的五指缓缓收拢。
“所以我们三个争的,从来不只是皇位。”
“皇位给的是眼前的权。”
“古皇帝兵给的,是未来能够走到哪里。”
他抬起眼,年轻面容上的锋芒不再遮掩。
“也决定往后数百年,是戟皇古国等待别人选择我们——”
“还是让他们来问,我们愿不愿意选择他们。”
话音落下不久,车辇缓缓停下。
顾长渊再次掀开车帘。
前方暮色之下,皇戟祖营已经出现在军道尽头。
……
皇戟祖营。
营门两侧立着一排玄黑戟柱。
戟锋遍布裂痕,部分戟杆之上,仍残留着无法彻底磨去的暗红印迹。
三人穿过营门。
一座绵延数里的旧点将场随之出现在眼前。
承戟殿坐落在点将场北侧。
整座大殿皆由青黑巨石筑成,殿基深深嵌入点将台中。飞檐并不华丽,边缘却如一排向外探出的戟刃,在暮色中透着沉重锋芒。
殿前长阶之上,还留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兵痕。
有些已经被岁月磨平。
有些却依旧清晰,仿佛当年自这里领命出征的人,才刚刚提兵离开。
九座旗台分列四方,与云层深处的九面暗金古旗遥相呼应。
那杆自城外便能看见的镇国戟影,则静静悬在点将场上空。
此时,数千名皇戟军正在场中演阵。
低沉鼓声传开。
一道道军阵随之变换,原本散落在整座点将场中的兵势,开始从四面八方向阵心汇聚。
山河阵纹逐渐收拢。
数千甲士的气血与兵意,也在这一刻尽数压入主将手中的重戟。
轰!
暗金戟影横过长空。
阵势凝成的虚幻城池从中央裂开。
“百兵成阵,诸势归戟。”
姬玄戈看着场中军阵。
“开国之祖虽以戟证帝,戟皇古国的军阵,却能统御百兵。”
顾长渊看了一眼他腰间的暗金重戟。
戟身之上,同样刻着九旗展开、百兵归一的阵纹。
难怪姬玄戈在祖炉铸兵时,会将这部分传承一同炼入兵器。
随着军阵收拢,高空镇国戟影也轻轻震动了一下。
顾长渊多看了一眼,才与姬玄戈二人走向承戟殿前的席位。
三方坐席已经摆好。
侍从为众人奉上酒水与灵果,又单独在姬令仪面前放下一盏温热清茶。
左侧最前方,一名身穿赤金皇袍的年轻男子靠坐在宽椅之中。
他身形高大,衣领系得随意,一条手臂横搭在椅背上。
姬令仪在顾长渊身侧轻声道:
“四皇子,姬崇烈。”
看见姬玄戈带人走来,姬崇烈先扫了顾长渊一眼,随后目光便落在姬令仪肩头的素白薄裘上。
“还真把她带来了。”
姬崇烈嗤笑一声。
“进了祖境还要分心护人,你可别输得太快。”
姬玄戈看了他一眼。
“顾好你自己。”
姬崇烈扯了扯嘴角,没有继续。
他身旁坐着一名青赤长衣的青年。
那人眉眼沉静,面前酒盏一口未动,始终看着点将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阵势。
姬崇烈出言讥讽姬令仪时,他也没有任何附和。
“黎照川。”
姬令仪继续低声道:
“听说是南离这一代的天骄。”
“姬崇烈为了请他进入祖境,付出的代价应该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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