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淮水横流，术法交锋
第四十九章：淮水横流，术法交锋 (第2/2页)“不行。你留在这边，如果我过了河没有回来，你就回金陵去。“
黄甫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到沈砚的目光之后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只是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那先生一定要回来。“
沈砚没有回答，但他伸手拍了拍黄甫的肩膀。
三月十五的下午，沈砚在徐达的安排下由几名水性极好的士兵用一艘小船趁着对岸巡逻的空隙悄悄送到了北岸。他上岸后立刻潜入一丛茂密的芦苇中，趴在湿漉漉的泥地上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确认没有巡逻队经过后才迅速起身，沿着堤坝内侧的阴影向那处施术位置移动。他在一处被茂密灌木覆盖的土坡后面找到了一个极佳的隐蔽位置，距离堤岸只有不到三丈远，正好能看见那道人施术时站立的那段堤面。他蹲在灌木丛后面，用手指小心地拨开面前的枝叶，把那里的地形、风向和周边的巡逻路线全部默记下来。
黄昏时分他在夜色再次降临之前回到了南岸。上岸时他的袍角完全湿透了，沾满了北岸的泥浆，但他顾不上换衣服直接去了中军大帐，把观察到的情况和准备好的计划对徐达说了。徐达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先生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去打断他施术，然后趁乱撤回来？“沈砚点了点头：“对。他施术时周围通常没有护卫，因为他需要集中精力控制棋子和气息的流动。那个时候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只要打断他的集中状态，他的术法就会被中断至少一整夜。“
徐达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担忧和信任的光：“先生，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沈砚打断了他：“我会回来。我在金陵还有一间医馆在等着我关门休息。“
三月十六的夜里，淮河上空一片漆黑，云层厚重得像是整片天空都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盖住了。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南北两岸营地里零星的篝火在风中明明灭灭。沈砚在北岸堤段下方的一处阴影中已经蹲了将近半个时辰了，他的位置距离那处施术点不到三丈远，中间隔着一道被芦苇和灌木覆盖的浅沟。他能清楚地看见堤岸上方那道人垂手而立的轮廓和那只捏着棋子的手。
青白色的光晕开始凝聚起来，那道人手中的棋子在缓慢地转动。沈砚深吸了一口气，他在那团光晕刚刚扩散到最外层、正要向南岸渗透的那个瞬间，无声地站了起来。
他的手握住了腰间的清玄铜铃，用力地、连续地摇了三下。三声铃响在寂静的夜色中炸裂开来，一声比一声更急、更亮，穿透了风声和水声，直接撞在了那团正在扩散的青白色光晕上。光晕像是被一块巨石砸入了水面，猛地波动了一下，然后从边缘开始碎裂、消散。那道人手中的棋子停住了，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像是在辨认声音的来源。沈砚没有站在原地，他在摇响铜铃的同时已经向后退去，转身快步沿着一道弯曲的浅沟朝来路的方向奔去。身后传来的微弱声响，像是有人从堤岸上跳了下来踩到了碎石。他的脚步更快了。
那团被铜铃声击碎的光晕很快就已经完全消散了。沈砚一直跑到那条浅沟的尽头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放慢了脚步，沿着来路绕回了约定好的接应点，没有丝毫耽搁，迅速钻进了那片芦苇丛中。
小船在对岸的阴影中等候着。沈砚跳上船，船桨无声地划破水面，把他送回了南岸。上岸时黄甫正蹲在岸边等他，脸上那层紧绷的神情在看见他的瞬间松弛了下来。他快步迎上来，声音有些发涩：“先生回来了。“
“回来了。“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换件干衣裳。“
那一夜淮河两岸格外安静。北岸燕王的营地没有传出任何追击的声响，也没有异常的调动迹象。那团青白色的光晕那一夜再也没有亮起来。第二天清晨沈砚站在南岸的堤坝上看向对面，北岸的堤段在晨光中平静如常。那个施术的人在昨夜之后就再也没有在河岸附近出现过。
徐达在营门口等着他。他今日的面色比前几天松弛了一些，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了几分。看见沈砚走过来，他快步迎上：“先生，昨夜北岸那个姓姚的整夜没有再做那种事。他施术的节奏断了。他的那种东西和行军布阵一样都有规律，先生打断了他的节奏，他需要时间重新调整。这段时间足够让我们这边的守军缓过劲来重整防线了。“
沈砚站在晨光中看着远处淮河的河面。浑浊的春汛水在晨曦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整条河都在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呼吸着。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对徐达说：“王爷，我和黄甫该回金陵了。医馆离不了太久。“
徐达没有挽留。他送沈砚和黄甫出了营门，在晨光中站了很久。沈砚走出一段路后回头看了一眼，徐达依然站在营门口，灰白色的头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身形瘦削但腰背挺直，像一个被风沙打磨了很久的石柱，还在坚持着站立。
回金陵的路比来时走得快了一些。沿途的景色在春风的吹拂下悄然发生着变化。路边的树开始抽出新叶，田野里偶尔能看到几个弯腰劳作的身影。那些被战火破坏的村庄旁，有零星的草棚正在被重新搭建起来，几缕炊烟从新修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三月二十四的傍晚，沈砚和黄甫回到了金陵城的南门。城门快要关了，街上行人稀少。柳叶巷的槐树已经冒出了一层嫩绿的新叶，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周婆子的杂货铺门开着，她正坐在门槛上择一把水灵的春韭，看见两人回来手里的韭菜撒了一地，她连忙起身迎上来：“回来了！“沈砚站在柳叶巷的老槐树底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头顶上树叶沙沙地响着，晚风带着初春特有的草木气息轻轻拂过他的面颊。
他推开了济世堂的门。诊堂里还是出发时的样子。油灯还亮着，像是从未熄灭过。他放下药箱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上眼感受着这间屋子独有的、沉淀了数年的安稳气息。黄甫去灶间烧了水，片刻后端了一碗热茶出来放在他手边。沈砚睁开眼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温热，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窗外暮色渐深，槐树新叶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摇曳。街巷里传来几声归巢的鸟鸣和远处收摊的吆喝声，交织在春风和晚霞之中。沈砚喝完那碗茶，把空碗放在桌上，然后翻开那卷《明朝那些事儿》，提笔蘸墨写道：
“洪武二十二年三月二十四。北上淮河前线，于北岸堤段近距离观察姚姓道士之施术过程。其人以特制棋子引动地气，向对岸渗透削弱我方士气。余趁其施术之际摇动清玄铜铃三声，打断其术法运行，术法中断至少一整夜，其节奏被打乱，短期内难以恢复。淮河防线因此获得喘息之机。徐达仍坚守南岸，力阻燕军渡河。返程途中，沿途所见田野已有春耕迹象，虽荒芜者众，然亦有零星新绿破土而出。草木尚且如此，何况人乎。金陵城中春日已深，柳叶巷槐树新叶满枝，医馆如旧，灯火如初。“
（第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