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金陵围城，旧朝梦断

第五十一章：金陵围城，旧朝梦断 (第2/2页)

十一月，金陵城的天气彻底冷了下来。燕王的军队已经完全控制了整座城，朝廷的残余势力有的投降、有的逃散、有的被清剿。新的统治正在建立，那些旧朝的大臣和官员们正在逐个被处理。关于建文帝的下落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有人说他在城破时自己点燃于宫中，也有人说他从地道逃走了。但这些事对沈砚来说都太远了。他每天坐在诊堂里，来的病人比战前少了许多，但都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城里的药铺又陆续开了几家，虽然药材依然紧缺，但比围城时好了一些。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午后，医馆来了一位他意料之外的客人。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袍，面容清瘦，眼神沉静，正是许久未见的袁朗。他进门后在诊案前坐下来，沈砚给他倒了茶。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袁朗先开口了：“先生，我还在。没有走。“
　　
　　“袁先生现在在做什么？“
　　
　　“换了个身份，替新朝廷做事。燕王的军队进城之后需要稳定局面，需要有人熟悉金陵城的各处脉络和各方关系，我这样的人正好有用。“他停了一下，“我没有出卖任何人，先生放心。我只是在做能保住自己命的事。“
　　
　　沈砚看了他一会儿：“袁先生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袁朗放下茶杯：“燕王——现在该称陛下了。他在北平的府中有一个人，和先生一样懂得道医之术，在北平辅佐燕王多年。我听说那个人曾向朱棣提过——金陵城中有一个姓沈的道医，治好了徐达的旧伤，还在淮河前线打断过姚先生施术。“他看着沈砚，“先生的身份已经被注意到了。“
　　
　　沈砚端着茶杯没有动。
　　
　　袁朗继续说：“但目前来看陛下的态度还不明确。他登基之后需要治理天下，需要人才。像先生这样的人，他应该是想用的。但以先生的性子大概不会愿意入朝为官。所以我想给先生提一个建议——如果陛下派人来请先生入京任职，先生可以婉拒，但不要拒绝得太生硬。给他留个台阶，给彼此留个余地。“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袁先生的意思是——“
　　
　　“北平将成为新都。朝廷正在计划迁都。如果迁都真的成了，金陵城会逐渐冷下来。到那时候先生如果愿意，可以跟着迁都的路线北上去北平，在那边重新开一间医馆。换个地方、换个身份，远离金陵这些新旧交替的是非之地。“沈砚把茶杯放回桌上：“袁先生这个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袁朗站起身来：“话我已经带到了，如何选择是先生的事。我该走了。“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砚一眼，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十二月，金陵城彻底入了冬。槐树的叶子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的枝丫在寒风中伸展。迁都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但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暗中准备北上了，街巷间谈论这个话题的热度与日俱增。一个冬天的午后，沈砚在诊堂里烤着火，和黄甫说起迁都北平的事。黄甫放下手里的书仔细想了想，然后开口问：“先生，如果朝廷迁都北平，您的医馆也会跟着搬过去吗？“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国都在哪，苍生就在哪。苍生在哪，医馆就在哪。金陵城是我开馆的地方，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块砖我都认得。但如果这里的百姓会逐渐散去、这里的病痛会逐渐转移到别的地方去，那医馆也该跟着走。“
　　
　　黄甫听完这段话认真地点了点头：“那等春天到了我就开始收拾东西。药柜带不走可以卖掉，药材打包好。先生，到时候我们走陆路还是水路？“
　　
　　“水路。药箱和药材走船比较稳当。“
　　
　　“那我明天先去码头问问船价，看有没有往北去的船。“黄甫说着已经在心里盘算起了行程。
　　
　　沈砚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觉得这一年的冬天虽然漫长而寒冷，但似乎也比预想中要好度过一些。
　　
　　十二月二十四，一场大雪覆盖了金陵城。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推开诊堂的门时，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柳叶巷的槐树枝丫上挂满了积雪，在初升的阳光下亮闪闪的。整座城安静极了，像是所有的喧嚣和纷争都被这场大雪埋在了底下。
　　
　　沈砚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的雪。远处的城墙轮廓被白雪覆盖着，变得柔和而模糊。城墙上那些在围城时留下的痕迹也被雪遮住了。他站了一会儿，回屋拿了一把扫帚把门前台阶上的雪扫出一条干净的小路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回到诊堂里，在炉火边坐下。黄甫正在灶间煮一锅热汤，汤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窗外的雪还在下着，在屋顶和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仿佛永恒的宁静。
　　
　　（第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