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您这是当班主,底下养着一群角儿呢!
第74章 您这是当班主,底下养着一群角儿呢! (第1/2页)一口气把肚子里的话全都秃噜了出来,钟师傅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失言了。
可话已出口,也就没有了挽回的余地,浑身不自在的钟师傅只能轻咳两声,以此掩饰尴尬。
岂料,秦万山闻言不怒反喜,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
钟师傅这话说得确实不好听,可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这些天,秦万山也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这套法子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可始终摸不透到底是哪里不对。
且买卖不等人,灶上这锅卤汤歇不下来,秦万山也抽不空去琢磨。
万万不曾想,钟师傅不过看了一遍,便把自个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全给指了出来。
记忆中,这钟师傅在自个离开纺织三厂后不久便退休了吧?
念头甫一冒出,便迅速壮大了起来,秦万山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起。
如果,钟师傅退休后能留到自己这儿来,岂不是给自个这买卖插了根定海神针啊!
有钟师傅坐镇后厨,别说眼下这一千斤卤味了,就是往后翻几番,自个也不用为此发愁半分。
可是,自己不过是个刚支起摊子的个体户,算路边哪根葱?
人家国营厂子里退休的老师傅,端了一辈子的铁饭碗,凭什么跟一个个体户干?
自己又能靠什么留得住人家?
就在秦万山心里那算盘珠子打得飞起的时候,自觉失言的钟师傅已经转过了身,准备回到那摇椅上坐着,继续与秦晓燕这个小女娃聊那不着四六的天,眼不见心就不烦了。
“钟师傅,您这番话呐,说得简直太对了!”
秦万山喊住了钟师傅,情真意切道,
“我自己琢磨了好几天的事,您几句话就给我理顺了!
这几个毛病,单拎出来哪个都不大,可要是攒在一块,那就成了挡路的大石头。
要不是您今儿来这一趟,我还不知道要在这几块石头上绊多久!”
花花轿子人抬人,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秦万山这几句话,可谓是句句都落在了钟师傅的心坎子上。
钟师傅在纺织三厂的日子,看着确实挺潇洒。
每天提溜着个搪瓷缸子,晃悠到食堂,往灶台前一站,围裙一系,俨然一派老师傅的派头,偶尔来了兴致炒两道菜,底下人也全都捧着。
可到底是个还剩几个月就退休的人了,说话的时候,大家伙面上都听着,可转头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没人真往心里去。
也就碰到那些想学两手的后辈,才有人肯搭腔,多问两句、多听几句。
这样的日子,偶尔过个三五天还算新鲜,时间一长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不然他也不会闲得发慌,跑来看秦万山这么个半吊子在灶上折腾卤味。
说到底,是手痒,也是心里还存着一口气,没地方放。
秦万山这么一番话,就像是往灶膛里添了一根干柴,钟师傅心里那点子火头便一下子就蹿上来了。
钟师傅‘嗵’地一下便转过身来,几步就跨到那口煤灶前头,径直朝秦母伸出了手:“锅铲给我!”
秦母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扭头看向秦万山,见秦万山点头后,这才把锅铲递过去,退到一旁。
钟师傅接过锅铲,在手里掂了一下,侧身站到灶台前,气势立马就上来了,前一秒还跟糟老头似的,下一秒就成了一代宗师。
“这口锅翻的时候,铲子不能贴着锅底硬推,要从边上斜着进去,把底下的料带上来......”
“什么时候掀锅盖?看蒸汽,蒸汽从锅盖缝里不是直着往上冲,而是斜着往外飘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翻勺的方向变了、掀锅盖的时辰卡准了、锅铲蹭锅底的力道给换了个路数......
这几道细微的调整,单拎出来似乎都不算什么大事,可合在一块后,锅里飘出来的卤香,硬生生比方才又浓了一分。
出锅的时候更为明显,先前还有些发闷的酱色,如今透亮了一层,油光匀匀地覆在皮面上,看着就比刚才那锅精神了不少。
秦万山捡起一块猪头肉搁在案板上,切了一刀,断面处的酱色均匀地渗进肉纹里,表皮油亮,不散不塌,比之前那几锅的卖相都齐整了那么一分。
可别小看了这一分的变化。
就跟上学那会儿考试一样,从五十分往六十分撵,那叫补差,努把力能窜一大截;
可一旦成绩过了八十分那道槛,每往上提一分,靠的都得是真功夫!
钟师傅这才不过略略一出手,就往上提了一分,要真让他从头到尾、从洗料到出锅给顺一遍,那还得了?
不过钟师傅毕竟上了岁数,加上后腰那块老伤,一锅七八十斤的卤味给翻完一遍,后腰便有些发僵了,原本笔直的腰背不自觉地歪了半分。
秦万山虽然不清楚钟师傅情况,可到底是灶台上摸爬滚打过一世,心里明白,干厨子的,身上哪能没几样积年的毛病?
膝盖、肩膀、腰背,挨个儿排下来,一个都跑不掉。
看着钟师傅那略显变形的站姿,便晓得肯定是那个老毛病犯了。
“钟师傅......”
秦万山并未多问,也没有表露关心,而是直接把手伸向了钟师傅,笑道,
“我刚看您翻那几下,有个手法没看真切,您先歇口气,我给照着做一遍,您帮我瞧瞧对不对。”
钟师傅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并没有强撑,将锅铲塞到秦万山手中的同时,顺势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锅前的操作位。
秦万山本就在此道沉浸了二十余载,只是前世做的一直是小灶小锅的营生,一口气卤上千斤大货的机会少之又少,这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如今钟师傅亲手把那些症结一处一处地点了出来,秦万山心里头那团乱麻顿时就顺了。
不过稍加留意,手腕一调,火候一改,那些毛病便改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那两三处,不过是因为手底下使惯了的旧习惯,像走路迈惯了左脚的人忽然要改迈右脚,得花个两三天功夫慢慢掰扯过来,才能顺了。
可这些底细,钟师傅一概不知。
在钟师傅的脑子里头,秦万山还是纺织三厂那个只待了三个月就被清退的临时工,笨手笨脚的,问三句答一句,让他看火他看锅,让他翻锅他盯柴,教了好几回,别说调配卤汤底子了,便是火候都看不来。
可眼前这人翻勺的手法、控火的拿捏、起锅的时机,样样都像是浸在锅灶跟前练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把式,那手腕子稳得跟焊在勺柄上似的。
更让钟师傅心惊的是,刚刚挑出的那些错处,旁人听了少说得琢磨个三五天才能改过来,可这小子竟然一转身就扭过来了,就像他早就知道该怎么改,只是缺个人给他说一声‘对,就这么办’似的。
前后不过五个来月,这份底子是怎么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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