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名声大噪

第三十五章 名声大噪 (第2/2页)

那艘无标识快船在沉寂了大约一周之后重新出现在水道入口外围的海域。这一次它比上次更靠近了一些，并且在靠近之后放出了一条小舢板。舢板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手里举着一面普通的白色布片，用木杆挑着，在靠近水道的路线上缓慢地前进，直到进入了瞭望哨视野清晰的范围后停船等待，准备以正式的接触方式回应。哨所值班人员按照规程先升起“观察”的绿色信号旗，然后向舢板上的人发出简短的确认指令。跟随着指令，小舢板在那个区域等待了大约一炷香，直到值班人员同意进一步接触，用白旗示意可以在外围短暂靠拢但不进入水道。
　　
　　林锋从台地走到码头时，舢板上的两人正在小船上等着与南坡方面的人做下一步接触。他蹲在码头栈桥前端，隔着几尺的水面跟对方保持对视。刚才说话的看起来年纪在三四十左右，声音厚实沉稳，带着某种跟海匪或商贩都不太相同的说话节奏：“我来自一个叫‘周记船行’的地方，专门做这片水域的通航和沿海货运信息。我在福宁港听说南坡岛这边有一个按照固定公约运营的据点，港口条件稳定，也不对进港船只收取高额的通行抽成。老板想让我来确认一下情况。不需要买货或卖货，只需要确认港口可靠，后续还可能帮同路的客户做对接。”
　　
　　林锋蹲在栈桥上听完，点了点头：“港口的条件你们已经看到了。停泊区域的水深足够中型以下的船只通行，公公约全文挂在旗杆下面的架子上，随时可以看，所有条文公开透明。想停靠随时可以过来，想走的时候也可以按规矩离港，仅此而已。发船时间、靠泊方式和停留时长等信息都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协商，不设硬性限制。”
　　
　　那人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舢板上站起来朝栈桥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清晰：“我会传达。以后可能会有更多客户过来，到时候可能会增加你们的运行负荷，你们能提前考虑好接待极限吗？”
　　
　　“我们这边会持续扩建。可以再接收更多船，只要你们提前发个消息，南坡就会做好相应的准备。”
　　
　　舢板返回大船，快船调头转向西北方向驶离。林锋蹲在栈桥上，目送大船的轮廓逐渐变小，最终和海天交界线融为一体，才站起身走回台地。
　　
　　名声扩散的效应在这一系列接触之后开始以更加明显的方式呈现。渔船和货船的进港频率在随后两周内再次提升，有时一天之内会有多条船同时出现在待泊区外围，值班人员需要调度不同的泊位和临时停泊区来依次放行。停泊的船只来源也变得更加多样——除了北面渔场的固定渔户之外，还出现了几个来自福宁港以南的更远沿岸地区的船名。有人在停泊间隙里打听“这边的盐价能不能商量”“这边的药材能不能换更细致的品级”，有人在离开前主动留下自己的航行范围和货源品类，说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定向对接。
　　
　　陈账房的流水记录中，外来交换物资的种类也在逐渐增加。铁器、布匹和药材仍然是主要需求品，但偶尔也开始出现少量精致的小件工具、日用陶瓷和不同种类的干果。苏眉在逐批记录中注意到，有一批来自福宁港以南的货船上带来的交换物资里，出现了一套尺寸较精密的金属制小型称量工具。这组器具后来被转到了医疗区作为制药配比和药粉剂量称量使用的标准器具之一。
　　
　　林锋在某日傍晚沿着台地外侧的边界线巡视时，注意到排屋区外围新开辟的几条路上有一些新来的家庭正在往自家分到的地块搬运储存的柴火和农具。其中一户的门口斜靠着一块木板，板面上用烧过的细枝划了几个字，字形歪斜但辨认得出是“已入住”和日期。更远处，有小孩蹲在田埂边沿用树枝划拉地上的湿泥，旁边有大人在整理翻松过的垄沟，把断掉的草根捡出来扔进垄边的废料堆。炊烟从灶房方向陆续升起，绕过了排屋的屋脊，被傍晚微风推着散向了台地中央的方向。整个场景的音量从孩子用树枝划拉湿泥的细微摩擦声，到大人翻松垄沟的沙沙声，到炊烟升起时被晚风推动的轻微气流声，所有这些声响和光线在同一时间汇集到了他视野中的同一空间里。
　　
　　他沿着边界线走回了旗杆底座旁边。陈账房正在做当天的流水汇总，他把几份最新的入港船只记录、药材出入库记录和盐罐库存数据一一对完之后，搁下了手里的炭笔，抬头朝林锋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天码头新到的一批船里，有一个是专门从福宁港以南绕过来的，说是在那边的沿岸已经好几次听人提到这边的名字了。他没明说是听到谁说的，只说‘你在南边靠水的人里打听，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林锋听完那句转述后没有接话。陈账房也没有等他接话。两人在旗杆底座旁边的暮色中各做各的收尾，一个把核对完毕的竹片放回架子上归位，一个回到火堆边端起晚饭，把从田里新出的甜菜叶碎末慢慢喝了下去。远处海面上的那艘快船早已看不见了，它留下的那根白色布片的木杆还在栈桥边的值班室墙根处搁着，没有收走。
　　
　　（第三卷·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