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雨夜同行,来自深海的第一次回波
第59章 雨夜同行,来自深海的第一次回波 (第2/2页)余则成摇了摇头。
“唱的是‘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左蓝的声音低了下来,“就那几句。翻来覆去地唱。唱到嗓子哑了,唱不出声了,还在用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动。”
屋子里安静了。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噼啪响了一下。
余则成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了。
“这次的药,能救多少人?”他问。
“十几个。也许二十个。”左蓝把布包背在肩上,“够了。对他们来说,一颗磺胺片就是一条命。”
余则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几个小时前还在填加班申请表,在给毛人凤展示推演草稿,在胡排长面前挥舞通行证。
现在这双手刚从军统的仓库里偷出了二十条人命。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有了分量。一种以前从来没有感觉过的分量。
“我该走了。”他说。
左蓝点了一下头。她从旗袍的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像是一本旧日历或者旧记事本。
她翻到第十七页,把那一页的右上角折了一个小三角。
“留着这个。”她把小册子递给余则成,“以后如果需要联系我,把这本册子放在嘉陵江边第三个码头的邮筒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第二天傍晚,我会去取。”
余则成接过来,翻了翻。确实只是一本旧日历。1940年的。
但第十七页的折角是暗号。
他把日历揣进了胸口内袋,紧贴着那枚少校军衔标。
“保重。”他说。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余则成转身走了出去。
吕宗方已经在车上等着了。余则成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走。”
卡车发动了。后轮在泥地上打了两圈空转,溅起一片泥浆,然后咬住了路面,嘎吱嘎吱地驶上了小路。
余则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石头房子的门口,一把黑色的油纸伞在雨里晃了一下,然后门关上了。
卡车沿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吕宗方开得很快,但稳。方向盘在他手里像是长了根一样。
二十分钟后,卡车停在了军统总部后围墙外面的一条小巷里。
“到了。”吕宗方把车熄了火,“卡车我开走。你从原路回去。”
余则成点了一下头。他推开车门,正要下去。
“则成。”吕宗方叫住了他。
余则成回头。
吕宗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余则成看不太清,因为车里太暗了。但他觉得那是一种很老的、很深的、像岩石缝里渗出来的泉水一样的东西。
“今晚你做的事。”吕宗方说,“值得。”
余则成看了他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
他跳下车,关上门,沿着围墙快步走到了后勤门岗。通行证一亮,卫兵敬礼放行。他穿过院子,进了锅炉房后门,蹬上消防铁梯,攀住通风管道的检修踏板,横移三米,翻进了机要室的窗户。
凌晨四点二十分。
齐思远还趴在行军床上。鼾声如雷。桌上的灯还亮着,三台电台还在嗡嗡作响,草稿纸上的算式写到了最后一行,铅笔掉在了地上。
余则成弯腰把铅笔捡起来,放在桌上。
他脱下军装,换上了出发前穿的那件灰布衫。军装叠好,塞进了柜子最底层。
然后他坐回到桌前,拿起放大镜,继续翻《圣经》的残页。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把椅子。
窗外的天色开始发白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远处嘉陵江上传来一声汽笛,悠长而低沉,像一个人在叹气。
齐思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余则成把放大镜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口内袋里,贴着一本旧日历。1940年的。第十七页的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折角。
他能感觉到那个折角的棱角,硌着他的胸口。不疼。但很实在。
像一颗种子。
刚刚埋下去的种子。
上午八点。
军统总部大楼照常开始运转。走廊上皮鞋声咚咚咚,办公室里电话铃叮叮叮,电台房里滴滴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九点三十七分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余则成正在跟齐思远讨论一组新的矩阵推演方案。机要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毛人凤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执法队的人。
他的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