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门房代收簿压住零钱
第258章 门房代收簿压住零钱 (第2/2页)一张新贴的小告示钉在角上。
冬季炉火公费汇总中。
门房代收水脚原簿暂存原处。
需用者先看摘抄。
余则成只看了两眼,就知道刘波把什么拖进去了。
门房热水。
炉火公费。
站长室体面。
好好一条水铺账,已经又被送回最厚的泥里。
可他并没因此轻松。
李涯既然肯从门房走到水铺,就不会在几句程序意见面前掉头。
他会换路。
正想着,刘波拿着一份签条走了过来。
“余主任。”
“嗯。”
“这边有份总务转来的摘抄说明,您过一下目。”
“放这儿吧。”
刘波把纸放下,没多余一句。
可余则成低头一扫,就看见那行熟悉的词。
门房代收。
炉火公费。
家属区灶房。
他心里那根弦轻轻一绷。
刘波已经懂得怎么把事拖慢了。
李涯也一定会看出来。
行动队办公室里,天色擦黑时,调回来的只有两页摘抄。
没有原簿。
没有人名。
只有一串含糊总数。
门房茶炉若干。
灶房热水若干。
会里茶水若干。
李涯一页一页看完,神色没什么变化。
暗哨先沉不住气了。
“队长,收发台和总务这是合着伙搅吧。”
李涯把纸放到桌上。
“搅是一定在搅。”
“那就这么算了?”
“谁说算了。”
暗哨愣了下。
“可原簿不出来,门房那些小账看不见,咱们怎么往下追?”
李涯看着桌上那两页干巴巴的摘抄,忽然笑了下。
笑意很淡。
甚至没什么温度。
“纸账有人替它找路走。”
他说得很慢。
“可钱这东西,出了手就得往回找。”
暗哨听到这里,眼神一下亮了。
“您要下钩子?”
李涯从抽屉里摸出三枚旧铜钱,轻轻放在桌上。
每一枚边缘都磨得发亮。
其中一枚有道浅口。
一枚边上有个不起眼的小凹点。
还有一枚,正面“通宝”里那点竖纹比别的稍深。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只要记熟了,就不会认错。
暗哨凑近看。
“这三枚……”
“明天混进门房那笔热水钱里。”
“然后?”
“看它怎么走。”
李涯把其中一枚用指尖拨得转了半圈,铜钱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纸上那些人名,能被站长室、总务、收发台一层层盖住。”
“钱盖不住。”
“谁顺手找零,谁顺手带回去,谁顺手又替哪边垫上,都会在手上留下路。”
暗哨咽了口唾沫。
“要是秋掌柜或者门房把钱看出来呢?”
“那更有意思。”
李涯抬起眼。
“越像普通零钱,越不该有人费心把它单拎出来。”
“谁真把它当回事,谁心里就先有鬼。”
窗外风卷过来,拍得窗纸轻轻一震。
桌上那三枚铜钱却一动不动。
像三只已经埋进泥里的钩。
余家夜里比白天安静。
翠平还在灯下挑线头,余则成把那份摘抄说明看完,慢慢放到一边。
“刘波又替你挡了一回?”
翠平问得很轻。
“不是替我。”
余则成摇头。
“是替整站那堆说不清的私账。”
“那不是一样么。”
“不一样。”
他推了推眼镜,眼底那点光并不松。
“这回李涯会看明白,纸账从门房往上走,会一层层陷进总务、情报科、站长室。他不会再跟纸过不去。”
翠平把线一咬断。
“那他下一步看啥?”
余则成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两枚零散铜子,搁在桌上。
他没说话。
只用指尖把那两枚钱轻轻推开,又并回去。
翠平一怔,随即背后慢慢泛起一层寒意。
“他要认钱?”
余则成点头。
“认钱不认人。”
“谁拿过,谁找过,谁又把它花出去……”
翠平越说,脸色越难看。
“这也太缺德了。”
“缺德,才是他的本事。”
屋里静了两息。
炉子里炭火轻轻一爆,溅起一点红星。
翠平盯着桌上那两枚铜子,忽然觉得它们比子弹还烦。
子弹至少飞过来有响。
这东西落到你手里,你都未必知道。
“那明天?”
“照旧。”
翠平啧了一声。
“又照旧。”
余则成抬眼看她,语气依旧平稳。
“这回不光人要照旧。”
“钱也得照旧。”
他把那两枚铜子收回掌心,慢慢合拢。
“谁看见一枚钱不对劲,就想把它藏起来、扔出去、换掉,谁就先露了手。”
翠平低声骂了句。
“这日子是越过越抠搜了,连几文钱都得防。”
余则成笑意很淡。
“能防住几文钱的人,才配在天津站过冬。”
窗外北风更紧。
门房那边不知谁踢翻了煤铲,当啷一声,惊得院里那只老猫蹿过墙头。
翠平顺着声音望过去,心口仍有点堵。
她知道,明天门房、水铺、鸿运来之间走的,可能不再只是热水钱。
还有李涯那三枚看不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