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安民之事
第五十六章 安民之事 (第2/2页)“这是石掌柜的徒弟托臣带给陛下的。他说您在成都的时候说过,全军换新靴子之前您不换。现在蜀中军都换了新靴子,您这双也该换了。”
李言低头看着那双靴子。
靴面是蜀中的粗布,靴底纳了厚麻绳,靴帮上缝的皮边是剑门关的牛皮。他看了很久,把靴子拿起来放在案角。
崔圆走了之后,李亨从殿外进来。
他刚从城外的军营回来,甲胄上溅了一层黄土,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是上午巡营时被断箭划的。
他在案前站定,抱拳行了个礼。
“父皇,儿臣刚从城外回来。降兵安置的事已经办妥了——史朝义把香积寺降兵拆散编入各营,蜀中军分了两千人,朔方军分了一千五,灵武军分了一千。没有单独的降兵营地,没有独立的认旗。儿臣今天在营里吃了一顿饭,蜀中兵和降兵蹲在一起啃饼,有人骂了一句蜀中的饼太硬,降兵说范阳的饼更硬。骂完了,一起喝了一碗粟米粥。”
“你吃那顿饭,他们知道你是谁吗。”
“知道。儿臣蹲下去的时候他们愣了好一会儿。愣完了继续吃,没人跪。儿臣要的就是这个——不跪。跪了是怕,不跪是服。怕的人早晚要反,服的人不会反。”
李亨从怀里掏出那枚开元通宝。
“这枚铜钱,儿臣在灵武压了大半年枕头,在成都还给父皇,父皇又给了儿臣。现在儿臣想把它放在长安——不是埋在碑座下,是放在京兆尹的粮仓门口。以后每天发粮的时候,领粮的人都能看见这枚铜钱。”
“为什么放在粮仓门口。”
“因为粮仓是长安的命。守住粮仓,就守住了人心。这枚铜钱是父皇从马嵬驿一路带过来的——在勉县压过砚台,在成都压在儿臣枕头底下,在邠州城外见证了安守忠挡矛。它去了该去的地方。现在让它留在粮仓门口,替父皇守着长安。以后有饥荒,有粮荒,有人抢粮——守粮的兵看见这枚铜钱,就知道粮不是天子的,是百姓的。天子的粮可以抢,百姓的粮不能抢。”
李亨把铜钱放在案上。
李言低头看着那枚铜钱。
铜钱正面“开元”两个字磨得几乎看不清了,背面祥云纹也快平了。
他看了很久,伸手把铜钱推回李亨面前。
“这枚铜钱朕不放了。你留着。你现在是太子,收复长安之后天下人会盯着你——盯你做什么、怎么做、对谁好、对谁不好。你每做一件事,都会有人拿你跟朕比。比赢了,你是明君;比输了,你是昏君。这枚铜钱你拿着,以后每次做决定之前翻出来看一眼。不是为了记住朕——是为了记住这一年。记住安守忠挡矛的那一下,记住张五郎写歪的‘唐’字,记住周元竹杖上刻的两道印子。”
他站起来走到李亨面前,把那枚铜钱重新放进他掌心。
“你将来当了皇帝,不要忘了蜀中。也不要忘了灵武。你在灵武观望了一年,那是你欠的债。朕还了大半辈子债,剩下的,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