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瓦窑村的废人?
第3章 瓦窑村的废人? (第2/2页)何止分到一间漏雨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烂了一半,用手一扯就能掉下来一大把。墙根下长着厚厚的青苔,一踩滑得能摔个跟头,炕席是用旧竹篾编的,边缘全是毛刺,躺上去扎得后背生疼。夜里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烂茅草的缝隙往下漏,直接滴到炕头上,把铺在上面的干草泡得发潮,躺在上面,浑身的骨头缝都往外冒凉气。
第一晚他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能听见隔壁的老人咳得像要把肺吐出来,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刮得窗户纸哗哗响,像无数只手在外面拍。山风卷着窑火的热气扑在脸上,又冷又烫,像无数细针在往皮肤里扎。
他摸出怀里贴身藏着的五谷袋,借着从破窗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粗布口袋上那几针麦穗针脚,在黑暗里泛着一点温软的光,像公孙无那天在山门外,落在他手背上的温度。
天还没亮,鸡叫头遍的时候他就起来了,攥着半块硬邦邦的糠饼,跟着村里的黑影往窑上走。
刚出窑的砖还带着灼人的余温,隔着两层破布都烫得掌心发疼,他咬着牙,一趟趟往晒砖场来回跑,指尖很快就被烫得通红,起了好几个透亮的水泡,磨破了之后,黄水混着窑灰往伤口里钻,疼得他指尖都在抖。
旁边蹲在墙根下偷懒的老窑工看着他,像看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在这里,偷懒才能活得久,太卖力的人,往往死得最快。上个月有个新来的壮汉,想多搬点砖换半袋粗粮,连续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头栽进烧得正旺的窑火里,连呼救声都没传出来,只冒了一股黑烟就没了踪影。
可何止不敢偷懒。他记得公孙无那天在山门外跟他说的每一个字,记得那句“骨锁灵门,粮开人道”,他不想变成清远城墙上的一块没人记得的砖,不想自己的名字像之前无数个来这里的人一样,烂在黑泥里,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在瓦窑村的第三个月,清远城的税吏踩着深秋的冷雨准时来了。
上个月连阴雨耽误了烧窑,全村的砖差了整整二十块。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去年刚被家里扔过来,手还嫩得像没长开,就因为是最后一个交砖的,差的数算到了他头上。
税吏一脚踹在他心口上,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把他拎起来,直接扔进了烧得通红的窑口。少年的惨叫被熊熊窑火瞬间吞掉,连一点灰都没飘出来,只在窑门口留下半只他穿破了的草鞋。
那天夜里,全村人都沉默着。没人敢哭,没人敢闹,连平时最能骂的老窑工都缩在自己的土坯房里,连灯都不敢点。他们早就习惯了,自己的命,比脚下踩的烂泥还贱,风一吹就散了,连个声响都不会有。
何止坐在自己土坯房的门槛上,望着远处清远城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亮得像一片星海,何府的朱红大门就在那片光亮的最中心,飞檐翘角高高在上,像一只俯瞰着山坳的凶兽。他怀里的五谷袋被他攥得发紧,袋里麦粒的硬轮廓隔着粗布,硌得他掌心的旧伤口生疼。
他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不是给他们这些泥里刨食的人定的。灵根是天定的,尊卑是仙门定的,他们这些没有灵根、锁了灵骨的人,连活着都要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稍微走重一步,就会掉进冰水里,连骨头都冻成碎渣。
可他偏不想就这么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