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雪仓没有雪
第027章 雪仓没有雪 (第1/2页)雪仓里没有雪。
也没有想象中的冷。
陆沉舟从西墙暗门钻进去时,一股闷热霉气扑在脸上。仓门、烟道和通风窗全被封死,几百只粮囤挤在黑暗里,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叶惊霜留在墙外接应。
宁知微跟在陆沉舟身后,腰间系着长绳。绳的另一端连着苏听澜,再往后是两名旧部。众人脚上裹布,油灯只开一线,避免从窗缝漏光。
他们不是来查仓。
是来确认火从哪里起。
暗门由钱五提供。入口藏在旧水渠下方,门闩从里面新换过,却被顾家军械暗道中找到的同制钥匙打开。
“前方三丈有守卒。”叶惊霜在墙外通过绳结传信。
一个结停,两个结转向,三个结后退。
苏听澜把信号传到陆沉舟腰间。
他停在粮囤阴影里,等两名守卒提灯经过。守卒没有巡查粮食,只查看墙角的几只黑陶罐。
陶罐里有火油。
“找到了。”陆沉舟用手势道。
宁知微却摇头,指向最靠近前门的一排粮囤。
这些粮囤表面压得平整,边缘却没有沉降痕迹。真正装满粮食的囤,底部应因重量向外鼓,这几只却像空壳。
陆沉舟抽出短刀,从背光处割开一条小口。
先流出的是小麦。
只流了半捧,后面便露出黄沙。
表层三寸是粮,内部全是沙土。
宁知微伸手摸了摸:“沙是今年填的,仍有潮气。”
苏听澜压低声音:“账上这一囤多少?”
“五百石。”
“外层粮最多四十石。”
一只粮囤便少了四百余石。
他们连续查了六只,五只填沙,一只装着发黑陈谷。所谓能救全城的雪仓,实际只剩一层给检查者看的粮皮。
第七只粮囤没有沙。
里面装着拆去车牌的军粮车轴、北朔式马掌和成捆未装羽的箭杆。每件东西都用油布分层包裹,外面撒了谷壳掩味。
宁知微在一根车轴上找到三道官验刻痕:顾营验木、转运司验车、北门验出。三道都是真的。
“车按账出过城。”她道,“之后又从暗道回来了。”
苏听澜道:“一辆车可以反复报损、反复采购。军械账少的是箭,转运账多的可能是整车。”
陆沉舟把马掌装入证物袋:“还有北朔。有人用军粮车把大雍军械送出去,再把战马或马料带回来。”
这条生意不只吃一份军粮差价,而是在两国之间来回吃。
苏听澜给第七粮囤做上不会被轻易发现的双重记号:一处刻在底梁,一处用针在外层粮袋缝出三点。即便火后有人更换编号,他们仍能辨认。
陆沉舟望着黑暗中成排粮囤:“临渊三年前的雪灾,不是粮没运到。”
“是粮从一开始便不在仓里。”宁知微道。
她语气平静,系在腰间的绳却轻轻发抖。
四十二张旧票、顾家饿死的二十七人、宁家获罪,全都从这些空粮囤里生出来。
苏听澜把一小袋真粮和一小袋黄沙分别封好,写上粮囤编号。她没有只留一份,而是让两名旧部各带一份,从不同入口送出去。
“为何现在送?”陆沉舟问。
“人可以困在里面,证物不能。”
宁知微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昨夜争执以后,苏听澜在每个关键证物后安排了两条退路。不是不信她,是不再允许任何人把所有希望藏在自己身上。
众人继续往东南账房移动。
途中经过苦役住处。二十多名苦役挤在两间低屋里,门从外面锁着。有人咳嗽,有人低声说话。门边放着六只装水木桶,桶底却被凿了小孔,水正慢慢漏光。
“他们准备断水。”苏听澜道。
“火起时苦役出不来。”陆沉舟握紧刀柄。
按计划,他们此刻不能救人。一旦开门,守卒会发现,火可能提前点燃。
宁知微看向东南账房。
离父亲原批只剩一条窄道。
陆沉舟却先走到苦役门边,在锁孔里塞入一块薄铁片,使锁舌无法完全扣死。苏听澜则将漏水桶换成完整木桶,把有孔的桶搬到墙后。
“只能做到这一步。”她说。
宁知微点头。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把父案放在人命之前。
东南账房外果然有两名守卒。
叶惊霜在墙外拉动绳索,传来撤退提醒。外圈发现转运司新来一队人,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足半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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