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节 潘金莲
第一章节 潘金莲 (第1/2页)手机屏幕的蓝光刺得眼睛发酸。
林锦良揉了揉太阳穴，文档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论文还剩最后两千字，导师要求的《从女性视角解读〈水浒传〉中的潘金莲形象》还差个收尾。她端起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味从舌根窜上脑门。
“潘金莲这个角色，根本就是男权叙事下的牺牲品。”
她在文档里敲下这句话，手指顿了顿，又继续打：
“一个被卖、被嫁、被安排、被唾骂的女人，从头到尾没有掌握过自己的命运。施耐庵给了她美貌，却只让这美貌成为她的原罪；给了她机敏，却让机敏沦为毒杀亲夫的帮凶。整部书里，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打完这段，心里堵得慌。
林锦良保存文档，打算去床上躺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她以为是低血糖，伸手想去够桌上的巧克力，手指还没碰到包装袋，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论文还没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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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浑身都疼。
林锦良是被手腕上的勒痛弄醒的。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间昏暗逼仄的木屋，头顶的房梁黑漆漆的，挂着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劣质脂粉味混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醒了？”
一个粗哑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林锦良猛地转头，看见一张陌生男人的脸。那人穿着粗布短褐，三十来岁，身材矮小，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
“大嫂，你莫怪俺，俺也是花了银子的……”
什么大嫂？什么银子？
林锦良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信息碎片炸开。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嫩纤细，腕子上两道红痕触目惊心，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桃红衫子，料子粗糙，款式绝不是现代的衣服。
“你叫我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大、大嫂啊……”那矮小男人被她盯得有些发怵，往后缩了缩，“俺是武大郎，张大户将你许配给俺，你昨夜闹了一宿不情愿，俺、俺也没敢碰你……”
武大郎。
张大户。
许配。
这三个词像三把刀，齐齐扎进林锦良的脑子里。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武大郎见她不动，还以为她认了命，搓着手说：“大嫂，俺知道你跟了俺是委屈了，可张大户家那母老虎容不下你，俺好歹也是良民，日后在清河县卖炊饼，总不至于饿着你……”
“你先别说话。”林锦良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武大郎竟然真的闭了嘴。
林锦良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下。
第一口气——冷静。
第二口气——接受。
第三口气——想办法。
她是学历史的。穿越这种事，网文里看得多了，理论上并非完全不能理解。虽然科学解释不了，但现在不是纠结原理的时候。
她穿越了。穿越成了潘金莲。那个被写进书里、被骂了几百年“**”、最后被武松一刀剖心斩首的潘金莲。
不对。
她现在不是潘金莲。
她叫什么来着？林锦良。对，林锦良。
“我叫什么名字？”她忽然开口问武大郎。
武大郎一愣：“大嫂，你莫不是撞了头？你是金莲啊，潘金莲。”
好。知道了。现在还没改名。
林锦良——现在该叫潘金莲了，但她心里拒绝接受这个被诅咒的名字——她撑着床板坐起来，打量着四周。屋子很小，墙角堆着几个炊饼担子，灶台简陋，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住处。
武大郎确实是个老实人。原著里他被毒死，死得冤枉；而他的死，从某种意义上说，潘金莲也是被迫参与其中的一枚棋子。可站在潘金莲的角度看，被一个使女出身的美貌女子被硬塞给一个矮小丑陋、毫无共同语言的男人，本身也是一种残忍。
但这都不是杀人的理由。
她林锦良，不可能走那条路。
“武大……武大哥。”她斟酌了一下称呼，声音放缓了些，“我昨夜情绪激动，吓着你了。我问你几件事，你如实告诉我。”
武大郎忙不迭点头。
“今日是什么年月？”
“政和……政和五年吧？俺也记不太清，只知道是三月里。”
政和五年。宋徽宗的年号。高俅、蔡京那帮人正得势的时候。离梁山好汉们闹起来还有一阵子，但也快了。
“这里是清河县？”
“对对，清河县紫石街。”
“张大户将我许配给你，可写了文书？”
“写了写了！”武大郎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大户说，你做了他的使女，他家大娘子不容你，他又不想闹大，便将你白送与俺，还倒贴了些嫁妆银两……”
白送。倒贴。
这两个词让林锦良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压下心里的火气，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繁体字她认得七七八八，大意是“将婢女潘氏配与武植为妻，两厢情愿，各无异言”。
两厢情愿个屁。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文书已经在武大郎手里，按照宋代的规矩，这桩婚事确实算成了。她要是现在闹着要走，一来没有户籍路引，寸步难行；二来一个年轻女子独身在外，在这个年代等于羊入虎口。
先稳住，再做打算。
“武大哥，”她正色道，“我昨夜想了一宿，有些事想清楚了。我既跟了你，便会好好过日子。但我有一个条件。”
武大郎连忙说：“大嫂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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