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节 清算
第19章节 清算 (第2/2页)但他毕竟在官场浸淫多年,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钱通案卷不再移送东京,就在阳谷县审结,判没收全部非法所得,流放三千里。西门庆私运盐硝、勾结东京官员、贿赂县衙书吏,数罪并罚,流放两千里,所有家产充公。曹师爷伪造文书、受贿枉法,革职查办,杖四十,徒三年。王婆教唆他人图谋不法之事,虽未得逞但罪证确凿,杖二十,徒一年。钱家管家周福在西门庆私宅搜查中被一并抓获——他本想投靠新主子,没想到新主子和旧主子在同一张案桌上团圆——因系钱通案首犯,移交州府另行审理。
潘金良站在大堂外围观的人群中,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布衫,混在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里。她没有往前排挤,只是安静地靠在门廊柱子上,听着知县一项一项地宣读判决,听着大堂里西门庆从高声喊冤到被杖责时哭爹喊娘的声音传出来,听着周围百姓窃窃私语的议论从“西门大官人真的倒了?”渐渐变成“活该”。有人压低声音说听说这次又是王捕头和武都头联手办的案,从磨坊一直追到山林,人赃并获;还有人说西门庆抓进去之前还在家里搂着小老婆睡觉,被抓的时候连裤子都没穿整齐;更有人提到好像又是金良面食铺的潘娘子最先发现的蛛丝马迹,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帮衙门破大案了。潘金良听到这里,不动声色地往人群后面退了一步。
武松从大堂侧门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正式都头的公服,腰间系着新配发的腰牌。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潘金良,大步朝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既疲惫又痛快。那条被韩二划破的袖子已经换了新的,手臂上的伤口也包扎好了,但指关节上还留着抓捕时留下的淤青。
“知县当堂批复了我的正式任命。王捕头亲自呈的,无人再有异议。”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块腰牌,“阳谷县都头。”
“恭喜。”潘金良微笑着,把一包用笼布裹好的热炊饼递给他,“早饭。”
武松接过炊饼,有些生涩地说了两个字:“谢了。”她始终在替他着想,不是那种替他做决定的替他着想,而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底气。在景阳冈上信他,在他都头差事被压时帮他找证据,在他案底被翻出来时将曹师爷堵在档案库里。没有这些,他这个都头的位置坐不稳。
潘金良还没开口回答,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拨开人群朝她走来。
贾蓁今天换了身亮眼的朱红短打,长发依旧用银簪高高束起,整个人精神得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她昨晚在城北山林守了一夜,今早又带人协助捕快清点货物,眼皮底下挂着两团淡淡的青灰色,但嘴角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两个好消息。”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韩二那小子到案之后把西门庆怎么吞钱家产业、怎么派人去清河县打听你、怎么安排人手在山里埋伏的事全撂了。够判他主子好几回。”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西门庆名下那间药铺,县衙判给了被钱通当年逼迁的张家——就是你在城北清册上第一个写名字的那个张木匠的老爹,当年西门庆扩药铺时强占了他家祖传的门面。我刚才亲眼看着知县把地契交到张木匠手里,他捧着地契站在衙门口哭得说不出话。”
说到这里,贾蓁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潘金良,双手抱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江湖礼。然后她忽然咧嘴一笑,上前一步给了潘金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还在她后背上用力拍了两下:“晚上镖局摆酒,你也来。我家老爷子说了,今晚必须把你请到。”
潘金良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笑着点了点头。周围的街坊见两个女子在衙门口当众拥抱,纷纷侧目,贾蓁浑然不觉,松开潘金良之后又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大步流星地走了。
当天夜里,县衙呈报州府的公文快马发出。公文以“阳谷县破获特大私盐私硝走私案”为题,详陈案件始末,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本案侦破过程中,得本县商户潘氏多次提供关键线索,功不可没。”与公文一同发出的,还有三本账册的副本、七封书信的誊本,以及一份曹师爷亲笔画押的口供。
苍鹰蹲在县衙屋顶上目送信使快马出城,在心里说:“信使出城了,往州府方向去的。”
潘金良正坐在金良面食铺后屋里清算这个月的账目。灵狐蜷在她腿上睡觉,尾巴盖住鼻子;山君趴在门口走廊上打盹,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烛火在账本上投下一小圈温暖的光晕。
“让他去。”她在心里回答苍鹰。
她合上账本,吹灭蜡烛,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西门庆的案子结束了,但这只是她在这座小城站稳脚跟的第一步。明天开始,山货铺子要正式扩门面,水獭族群还在深山里等着她去救,林冲的来信还在她的妆奁匣子里压着,燕青在河北救义父的事还没有下文。而在更远的地方,梁山的旗帜正在聚义厅上缓缓升起,朝廷的兵马正在集结,乱世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但今晚——今晚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