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宗族临门危机现
第七章 宗族临门危机现 (第2/2页)药香渐渐弥漫开来,苦涩的蒸汽冲淡了屋里那股血腥气。虞升卿端着粗瓷碗,一勺一勺喂母亲喝下,又用湿布仔细擦净她唇边残留的血渍。柳氏在药力作用下渐渐平息,枯瘦的手指仍攥着他的袖口,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卿儿……”她气息微弱,眼皮沉重地半阖着,“三日……他们三日后来……三房老六说了,到时候带祠堂的族老过来,由不得我们不交……”
“孩儿记得。”虞升卿替母亲掖好被角,声音低沉而清晰,“这是爹一辈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这地,谁也拿不走。”
柳氏看着儿子超乎年龄的沉稳,满心无奈与心酸,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夜色如墨,土坯房里只剩一盏豆大的油灯,火苗轻轻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虞升卿坐在门槛上,面前摆着三件东西:左边是那张泛黄的田契,官印模糊却沉甸甸;中间是那枚锈迹斑斑的校尉铁牌,边缘的锈迹在灯影里像干涸的血;右边是先生给的牛皮册子,边角磨得发亮。
月光从破败的窗纸漏进来,在三样东西上各铺了一层银霜,像是谁给它们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先拿起田契,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官印。那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军饷置下的根,是寒门立身的最后一点骨。
他想起父亲临走前,曾将这张薄纸塞给母亲,说:“等我回来,咱们把这地翻整翻整,种上麦子,给卿儿攒娶媳妇的聘礼。”可父亲再也没回来,这地便成了他们母子在这世间最后的立足之地。
再拿起铁牌,冰凉的铁贴着掌心,牌面上“虞远”两个字在灯影里若隐若现,像一声隔着生死的叹息。他想起先生摩挲铁牌时那沉重的眼神,想起“每一块铁牌都沉得很”那句话。这沉,是命的重量,是未竟的嘱托。
最后翻开册子,那几幅简陋的人形吐纳图在微光中沉默地注视着他,线条苍劲,仿佛藏着千军万马的气息。他想起今日在竹桩上洒尽的水、在寒星草与钩吻之间辨出的生死之差、先生说的“生门藏在死地里”。
他盘膝坐定,依着册子所示,将气息沉入小腹。
一呼一吸之间,腹中的温热感比往日更加浑厚绵长,像一簇在柴堆里烧旺的火,不急不躁地吐纳着光热。气息流转过肩背的酸痛,流过膝盖的淤青,流过小腿上那道结痂的伤口,所过之处,躁动的怒意被一点点抚平,像沸水渐渐归于平静。
他不再去想三房老六那张嘴脸,不再去想被踢翻的陶罐,他只想着这口气,想着如何让这团火燃得更旺。
三个周天。
五个周天。
他睁开眼,望向门外黑莽山的方向。山林在夜色中沉默如海,只有风声穿过树梢,发出低沉的呜咽。远处竹屋的灯火早已熄灭,可他知道,先生教给他的东西,正在这夜色里一点点发酵。
三日。足够了。
不是去拼命,而是去变强。强到有一天,这几亩田、这间屋、这块铁牌,还有屋里那个咳喘的女人,都不再任人拿捏。
他想起先生手持竹鞭巡视时的眼神,想起“识草就是识人心”那句话——三房老六便是那株披着人形的钩吻,外表是族人,内里是要命的毒。对付毒草,不能靠蛮力撕扯,要靠辨识、靠克制、靠一击必中的准头。
虞升卿将田契与铁牌贴身收好,册子揣入怀中,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他轻声道,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却字字清晰:
“爹,孩儿记住了。藏锋,不是藏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