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章 朱樉
第一卷 第16章 朱樉 (第2/2页)“大哥来了。”朱樉放下酒壶,声音里带着宿醉后的沙哑,“怎么也不让人先说一声——我好收拾收拾见你。”
林昭跨进门槛,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满地都是散落的酒坛和果核。
墙角堆着一摞未拆的文书,封皮上积了灰,那应该是朱元璋发来的训谕。
桌案上搁着一面铜镜,镜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油污,看不清人影。
“二弟,”林昭笑道,“在京师住得还习惯吗?”
朱樉嗤笑了一声,重新拿起那只空酒壶晃了晃,发现确实倒不出东西了,便随手扔在榻上。
“习惯?父皇把我从西安召回来,扔在这儿快一年了。出入有人跟着,见谁都要报备,大哥,你说这是‘住’,还是‘关’?”
“关你的人是父皇。”林昭道,“你做下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朱樉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林昭。
他那张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年轻时的俊朗,但常年饮酒纵欲已经将那些棱角磨圆了,眼袋浮肿,嘴唇泛着紫。
“我做什么了?大哥,你倒是说说,我做什么了?”
“你在西安大兴土木,把秦王府扩建了三分之一,占用了百姓的田地。”
“那是王畿内的事,我是秦王,我有权——”
“你滥用私刑,”林昭打断他,“把犯错的仆役关进冰窖冻了一夜,第二天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你把正妃晾在偏院,宠信偏妃邓氏,让她把持王府内务。邓氏的人在外面强买田地、侵占商铺,你替她兜着。”
“邓氏她——”朱樉的声音忽然高了几分,“她比那个木头一样的正妃强一百倍!大哥你没见过那个女人,整日板着一张脸,见了我就跟见了仇人似的。”
“她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妃,”林昭道,“是朝廷册封的秦王妃。你冷落她、纵容偏妃欺压她,你自己觉得妥当?”
朱樉扭过头去,盯着墙角那摞落灰的文书,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短促而干涩,像一根枯枝被掰断的脆响。
“大哥,”他说,“你今天是来替父皇当说客的?”
“我是你大哥。”
“大哥,你知不知道父皇把我召回来这一年,我写了多少封请罪的折子?十二封。
每一封都写得比上一封更低三下四,每一封都认了错。有用吗?没有。他连看都不看。
他把我关在这儿,不闻不问,就想让我自己熬不住主动上表请辞王位。他是要把我这个秦王给废了,你信不信?”
朱元璋把朱樉召回京师一年,训谕一封接一封地发,却不给任何明确的处置,就是在等朱樉自己熬不住、自己犯错、自己把王位交出来。
这个老人对儿子下起手来,也从不含糊。
朱樉忽然道:“大哥,我昨晚梦见老赵了。”
“老赵?”
“我以前在西安府里用过的那个管事。去年冬天我把他关进冰窖里,第二天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朱樉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梦见他还活着,蹲在院子里替我修那棵冻死的梅树,我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
“大哥,”朱樉没有抬头,“你说我是不是恶人?”